“啪啪啪——”
一阵拍掌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色里响起。
苏暮雨与苏昌河闻声,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目光穿透夜色,定格在我身上。月光如水,将我静静地沐浴其中,似乎也在见证着这一刻的静谧与不寻常。
我停下鼓掌,笑着看向两人。
“现在是不是该改称呼了,”

我看向苏昌河。
“大家长,”

然后看向苏暮雨。
“苏家家主。”

苏暮雨和苏昌河向我走来。
苏昌河闻言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正经的味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那神医是不是也该改口了?总叫苏昌河,生分。”
我没接话,只是偏头看了苏暮雨一眼。
月光下他的侧脸依旧冷峻,只是耳廓边缘泛着极淡的红,被风吹散的碎发遮了些,看不真切。
“称呼不过是代号,”

“叫什么都一样。”


“那可不一样。”
苏昌河往前走了两步,离我近了些,月光将他眼底那点促狭照得清晰。

“神医叫我全名,叫他却是‘暮雨’,这区别对待,未免太明显了些。”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着苏昌河故意问道,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呢?”

苏昌河闻言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依旧是那副痞笑的面容看着我说:

“当然是希望神医叫我……昌河~”
苏昌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尾音却微微上扬。
我笑着点头。
“好啊。”

“昌河~”

我当然知道苏昌河喜欢我,从第一次在白鹤药府见面时我就知道了,再加上后来来到这暗河的蛛巢,他时不时在暗处偷偷观察我,我都假装没看见。所以当他问我希望叫他什么的时候,我才会这样说,就是想故意逗逗他这条有些疯痞的小狗。
苏昌河站在原地,月光照着他的脸。
他没有笑。
他有些不敢相信他的名字会从我的口中念出来,并且还是那么好听。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痞气的眼睛,此刻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叫我什么?”
他问。
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
我又重复了一遍:
“昌河啊~”

院子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里那种痞痞的、带着算计的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苦笑的笑。

“倒是比我想象中好听。”
说完便转过身去,不再看我。
苏暮雨站在几步开外,一直没说话。
他的伞剑还握在手里,伞尖点地,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一直延伸到我的脚边。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庭院深处那丛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竹子上。但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夜深了。”
苏暮雨开口,声音很平。

“阿悦该回房歇息了。”
苏暮雨不想说他刚才是吃醋了,所以才故意这样说的。
苏昌河自然是知道苏暮雨吃醋了,故意朝苏暮雨笑了笑,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双手抱胸,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啊,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说着对我说:

“走吧,小悦儿,我和苏暮雨送你回房。”
听到苏昌河叫我小悦儿,我只感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一脸嫌弃对苏昌河说:
“不要这样叫我。”

苏昌河笑着说:

“我就想这样叫,苏暮雨叫你阿悦,那小悦儿就是独属于我的专属称呼了。”
我只是无奈摇了摇头。
“行吧,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我已经彻底放弃了。
夜色已深,月光如水。
三人走在蛛巢的青石板路上,脚步声轻重不一,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昌河走在我左侧,双手插在袖中,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廊下的阴影。

“这蛛巢住了这些年,头一回觉得这月亮还挺好看。”
我没有接话。
右侧的苏暮雨走得很稳,伞剑提在手中,伞尖偶尔点地,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他没有看月亮,目光一直落在前方,像是在警戒什么,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
到了我的房间门口,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光晕在我们脚边漾开一片暖黄。

“到了。”
我点点头,转身看着两人。
苏昌河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月光将他半张脸照得发白。
他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比平时久了一些。
苏暮雨站在稍远的地方,伞剑立在身侧,月光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清辉里。
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看我的方向。

“阿悦,早些歇息。”
“好。”

我应道:
“你们俩个也是。”

苏昌河笑着说:

“好,听小悦儿的。”
“……”


“阿悦。”
苏暮雨叫了我一声。
“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说了句:

“夜里凉,关好门窗。”
我点点头,转身推开房门。
跨过门槛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苏暮雨还站在原地,月光照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苏昌河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院子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两道身影一立一倚,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我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渐渐远去。
我抬手熄了灯。
黑暗里,我靠在床头,神识如水般漫开。
院墙之外,苏暮雨和苏昌河并肩走在廊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走到岔路口,苏昌河停下脚步。

“我往那边。”
他朝东边的院子抬了抬下巴。
苏暮雨点头。
苏昌河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苏暮雨。”

“嗯。”

“她方才叫我昌河。”
他说这话时背对着苏暮雨,声音很轻。
苏暮雨没有回答。
苏昌河站了一会儿,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暮雨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月光照着他的脸,眉心那道竖纹比白日里浅了些。
他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在那里站一整夜。
最后他只是垂下眼,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我收回神识,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枕边,像一层薄霜。
我闭上眼睛,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