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大校园内。
校园的广场上,六月的阳光把整片草坪晒成一片明亮的绿。
我站在喷泉旁边,三个室友围着我,手机举得老高,镜头对着我,阳光刺得我微微眯着眼。

小林:“海悦你往左站一点,对,就这样,头别动……好了!”
室友小林举着手机朝我说。
快门声响起,我放下端了一会儿的姿势,揉了揉被晒得有些发烫的脸颊。
室友小林低头看照片,嘴里念叨着“这张好看这张不行你的眼睛闭上了”,旁边的阿怡凑过去看,两个人脑袋挤在一起。
小何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我,我接过来擦了擦鼻尖上细密的汗。
港大六月的天已经很热了,学士服的布料厚实,穿在身上闷得慌,领口那一圈绒毛蹭着脖子,有点痒。

小林:“再来一张吧,刚才那张你眼睛没睁开。”
小林抬起头,重新举起手机。
“行。”

我重新站好,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阳光落在脸上,有些晃眼,我眯了眯眼,正准备调整表情——余光里瞥见一个人影朝这边走过来。
学士服,深蓝色的垂布,走路的姿势很熟悉,肩膀微微前倾,步子不急不慢。
任意。
他手里握着什么东西,被学士服的袖子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深色的边角。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鞋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什么声响。
小何先注意到他,扭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扭回来看了我一眼,嘴角翘起来,拍了拍小林的肩膀,小声说了句什么。
小林放下手机,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我们懂了”的眼神,然后默契地往旁边退了两步,给我留出空间。
我没动。
喷泉的水柱在身后起起落落,水珠被风吹散,细密的水雾落在手臂上,凉丝丝的。
任意走到我面前,站定。
他比四年前高了一些,肩膀宽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但看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还是一样的——干干净净的,没藏什么。

“宝宝。”
他叫我。
声音不大,但喷泉的水声没有盖住。
“嗯。”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咙滚了一下,抿了抿唇,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绒面,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
他用拇指把盒盖弹开。
一枚银色的戒指嵌在黑色的绒布中间,没有钻石,没有宝石,只是一枚很素净的银戒,戒面上刻着细细的纹路,像是藤蔓,又像是莲叶的脉络。

“我在新加坡买的。”
他说,声音有一点点发紧,但很稳。

“数学竞赛那年,你拉着钟晚甄在商场逛了很久,我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你。旁边有一家首饰店,橱窗里摆着这枚戒指。我看了很久,觉得它很像你。”

“不像宝石那么耀眼,但是很干净,很温柔,让人想一直看着。”
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捏在指尖,银色的光在他指缝间闪了一下。

“那时候我就想,总有一天我要把这枚戒指戴在你手上。”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很亮很亮,像那年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透过轿厢玻璃照进来的阳光。

“宝宝,我已经跑到你面前了。你愿意让我继续跑下去吗?”
风从广场那头吹过来,把榕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地响。
我看着他手里的戒指,又看着他的脸。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教科书式的认真,是那种——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在校门口第一眼看到我,就一直记到现在的认真。
“你跪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种笑跟平时不一样,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但眼睛里的光很亮很亮。
他单膝跪下去,石板地面烫着膝盖,但他没有犹豫。
学士服的衣摆垂在地上,沾了一点灰,他也没去管。

“宝宝,你愿意嫁给我吗?”
旁边有人开始注意到了。
小林捂住了嘴,小何捏着小林的手臂,阿怡已经掏出了手机。
远处有学生停下脚步,往这边看,有人在笑,有人在起哄。
但这些都不重要。
“我愿意。”

我伸出了左手。
任意有些不敢相信,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真的吗,宝宝?”
“当然,”

我轻笑出声。
“还不快给我带上。”


“好。”
任意连忙取出戒指给我戴上,他的指尖有一点凉,碰到我手指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好像在确认这不是在做梦。然后他慢慢把戒指推上去,银色的环滑过指节,停在无名指的根部。
尺寸刚好。
他抬起头来看我,阳光落在他眼睛里,瞳孔的颜色变得很浅,像被水洗过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