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

我看着戒指问。

“你睡着的时候。”

“在新加坡的酒店,你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用耳机线绕了一下。”
“你随身带耳机线?”


“备着的。”
我笑了一下。
“准备了三年?”


“嗯,准备了三年。”
我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
银色的光在指间流转,戒面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像莲叶的脉络,安静而温柔。
“起来吧。”

他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层灰,学士服的衣摆也脏了一块,但他没看那些。
他看着我的手,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握住。
他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十指扣紧,拇指在手背上慢慢画圈。
一圈一圈的,慢慢悠悠的,像那年教室里日光灯下他画的一样。
远处有人开始鼓掌,有人起哄喊“亲一个”。
小何举着手机,眼眶红红的。
阿怡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旁边,举着手机在拍。
小林捂着嘴,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喷泉的水珠照得发亮,水雾在空中织成一片薄薄的纱,风一吹就散了。

“宝宝。”
他叫我。
“嗯。”


“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这句话他六年前说过,在真人CS战场的掩体后面,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脸上,耳尖红得要滴血。
六年后他又说了一遍,站在港大的广场上,穿着学士服,手指间是银色的戒指,阳光比那年更烈,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我也是。”

说完,我踮起脚尖,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吻很轻,轻的像羽毛扫过。
“从你高二在校门口遇到我的那天,我就知道。”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像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你记得?”
“记得。”


“你当时看了我一眼。”
“嗯。”


“那一眼里有什么?”
我想了想,笑了一下。
“有一个声音说,就是这个人了。”

远处的榕树叶还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喷泉的水柱还在起起落落。
阳光很好,学士服很热,手指间的戒指很贴合。
他握着我的手,掌心是热的,像那年冬天在医院门口握住的一样。

“走吧。”
“去哪?”


“随便走走。”
“走到什么时候?”

他转过头来看我,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整个人被阳光裹着,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走到你不想走了为止。”
我笑了一下,把手握紧了一点。
“那就走吧。”

我们并肩走过港大的广场,石板路上的影子一高一矮,靠在一起。
学士服的衣摆在风里轻轻晃,深蓝色的垂布蹭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他的,哪边是我的。
背后有人还在鼓掌,有人还在起哄,有人还在哭。
那些声音慢慢远了。
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没有尽头的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没看。
又震了一下。
我还是没看。
走了一段路,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陈家倩在十八班群里发的消息,配了一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照片——是刚才他单膝跪地给我戴戒指的瞬间,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幅画。
陈家倩:“阿悦任总你们!!!啊啊啊啊啊!!!”
龙意涵:“我截图了。”
蔡泽:“任总牛逼啊!!!”
吴一琛:“姐答应了没有??”
钟晚甄:“恭喜。”
谭舒同:“海悦,任意的红包我已经准备好了。”
陈家伟:“+1。”
宋宸:“我当年就说了,小悦的眼光不会差。”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
任意收回手机,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我没看清他发了什么,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我们又走了一段路。
榕树的影子铺在前面,像一片深色的水面。

“宝宝。”
他叫我。
“嗯。”


“你刚才说,高二在校门口你看我的那一眼里,有一个声音说‘就是这个人了’。”
“嗯。”


“那个声音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从那以后,”

我握紧了他的手。
“每一天都在证明它是真的。”

他没有说话,但他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阳光还在头顶,学士服还是闷热,手指间的戒指还是贴合。
这条路还很长。
但我们不着急。
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