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任意87

走出馄饨店，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凉，街上的行人少了一些，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牵着我的手，十指扣着，走得很慢。

我们走过那家便利店，门口那只橘猫还蹲在台阶上，看见我们，喵了一声。

任意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猫毛，看着我。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层平时挡在前面的东西照得很薄。

我们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23路刚好到站。

这次他没问我上不上车，我也没等他说，直接上了车。

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从车窗外面看我，手插在裤袋里，站在站台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手机震了。

“宝宝，到家了说一声。”

“好。”

“今天晚上的馄饨好吃吗？”

“好吃。”

“那以后常去。”

“好。”

“晚安，宝宝。”

“晚安，阿意。”

公交车在夜色里穿行，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过去。

我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夜景。

那些亮着灯的窗户，一格一格的，像蜂巢。

不知道哪一格是任意的。

他今晚回家之后会做什么？

大概先去医院看奶奶，然后回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发消息给我，说“宝宝晚安”，然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笑了一下。

公交车报站，我站起来，走到后门。

车门打开的时候，晚风涌进来，带着初春的湿意和泥土的气息。

下车，走过天桥，穿过那条种满梧桐的小路。

梧桐树开始冒新芽了，嫩绿色的，在路灯下泛着光。

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灯还亮着。

上楼，开门，换鞋。

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爸爸在旁边看手机，两个人各干各的，但挨得很近。

妈妈抬头看了我一眼。

爸爸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手机放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调了一下音量。

我走进房间，把书包放下，打开窗户。

对面楼的灯亮着几扇窗户，有人在阳台上抽烟，烟头的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

“宝宝，我到家了。”

“好。”

“你刚才在公交车上，有没有想我？”

“想了。”

“想我什么？”

“想你摸猫的样子。”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低，带着一点不好意思：“那个样子帅不帅？”

我没回语音，打了两个字过去：“可爱。”

“可爱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爱。”

“那到底是帅还是可爱？”

“又帅又可爱。”

他发了一个表情包过来，是一只猫，眯着眼睛，被人挠着下巴，一脸舒服的样子。

“这是你？”我问。

“嗯。”

我笑了一下，把那张表情包保存了。

“晚安，阿意。”

“晚安，宝宝。”

我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上，关了灯。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隔壁房间传来爸爸和妈妈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窗外的桂花香淡了一些，大概是过了花期的缘故。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想起他摸猫的样子，蹲在便利店门口，伸手去摸那只橘猫的头，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它。

那只猫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的表情很放松，跟平时在学校里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那种放松，不是装出来的。

是那只猫给他的。

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