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头传来脚步声,是苏暮雨回来了。
门被推开,他走进来,看见萧若风坐在亭子里,脚步停了一瞬。
他走过来,在我身侧坐下。

“琅琊王殿下。”

“苏家主。”
萧若风微微颔首。
苏暮雨没问萧若风为什么来,只是侧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很轻,落在我脸上,又移开。

“阿悦。”
他唤我。
“嗯。”

他没再说话。
我伸手,在桌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
萧若风看着我们交握的手,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放下茶杯。

“苏家主,”

“神医方才说,能解我身上的毒。”
苏暮雨看我。
我点点头。
他转回去看萧若风。

“那便解。”
他说。
萧若风笑了。

“你倒是不犹豫。”
苏暮雨没接话。
萧若风看着他,又看看我,叹了口气。

“好。”

“那便有劳神医。”
我松开苏暮雨的手,起身。走到萧若风面前,伸出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手腕递过来。
我搭上他的脉。
脉象比上次见时更弱了,心脉上缠着的那股寒气又重了些,像藤蔓,一圈一圈收紧。
我收回手。
“殿下,坐稳了。”

他点头。
我抬手,掌心贴在他胸口。
神力从指尖漫出去,很慢,像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
寒气遇上它,像雪遇上温水,从最深处开始化。
萧若风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我感觉到他体内的寒气在挣扎,像活物,拼命往深处钻。但没用,神力所到之处,它们只能消散。
一盏茶的工夫——
我收回手。
“好了。”

萧若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那层青紫已经退了,血色慢慢泛上来。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神医,”
他说,声音有些涩。

“这……”
“毒已经清了。”

“心脉上还有些损伤,养些日子就好。”

他看着我,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朝我行了一礼。

“多谢神医!”

“今日之恩,我萧若风此生难忘!”
我侧身,没受。
“殿下,不必。”

他直起身,看看我,又看看苏暮雨。

“苏家主,”

“你有一位很好的夫人。”
苏暮雨没说话。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侧,手很自然地搭在我肩上。
萧若风笑了笑。

“殿下曾被世人称为风华公子,智慧谋略天下无双,城府亦是深不可测。”

“果然,之道我舍命战过一次,殿下才敢完全相信于我。”

“在这天启,即便是我,每走一步,也都是如履薄冰。”

“所以,我不能错,苏家主,抱歉啊!”

“我听二爷说,目前南诀战事危急,青龙使和你麾下所有的精锐已前去相助,白虎使多日前不见踪迹,朱雀使司空长风很多年前便已回归于江湖。”

“如今你身边只剩下唐怜月一人,自你助你兄长夺得帝位开始,这应该是你最弱的时候了。”
萧若风挑眉道。

“看来,苏家主对于这天启城的一切,已经是了如指掌了。”
苏暮雨只是淡淡一笑。

“这其中当然有一些巧合,比如雷梦杀遇困,但有一些,应当是你刻意为之。”
萧若风垂眸,没有反驳,便是承认了苏暮雨刚才的话。

“你故意让自己变得很弱,你在等什么?”

“只有当对方觉得我足够弱的时候,他们才会忍不住出手……而我想要的,就是他们对我出手。”

“届时你需要我的帮助?”
萧若风承认。

“是。”

“所以有些事情,苏家主,还得帮我。”

“如此看来……我们暗河进入天启的这一步,是不是早就是王爷棋盘上的最后一子?”
萧若风笑着说:

“我看不见那么远的布局,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但我之前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

“好。”
萧若风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苏家主,”

“改日再来叨扰。”
苏暮雨点头。
萧若风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日光从亭子顶上漏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
苏暮雨站在我身侧,手还搭在我肩上。

“阿悦。”
他唤我。
“嗯。”


“累不累?”
我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我,日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不累。”

我说。
他伸手,把我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那就好。”
他说。
我靠在他肩上。
檐下的灯笼不晃了,日光慢慢移过亭子。
远处传来街上的人声,隔得远,听不真切。我们就那样站着,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