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药庄后。
苏暮雨便不自觉地走到我的房间门口。
看着房间里还没熄灭的烛火,他知道我还没休息。
他上前轻轻敲敲房门。
听到敲门声的我,我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门前,打开房门。
苏暮雨正站在门外,月光跟着他一起进入室内,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晕。
他就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把伞剑,伞尖垂向地面,在青石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影子。

“阿悦。”
他唤我。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我看着他。
他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衣角沾着夏夜的水汽,眉眼间有赶路回来的倦色,却也有别的什么——很淡,很静,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进来。”

我说。
“外面凉。”

他走进来,把伞剑靠在门边。
我在桌边坐下,他坐到我身侧。
桌上还摊着书,是白天没看完的那本,烛火在窗缝漏进来的夜风里轻轻晃动。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任他看。
过了很久,他忽然伸手,把我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做惯了似的。

“阿悦。”
他又唤我。
“嗯?”

他顿了顿,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等着。
窗外的夜很静。
远处的水车声隔着几条街传过来,闷闷的,一下一下。
他终于开口。

“方才,”
他说:

“我和昌河走在街上。”
我没接话。

“买了桂花糕,”
他继续说:

“就站在路边吃。”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很淡的弧度。

“认识二十多年,第一次这样。”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月光,有烛火,还有我。
“暮雨。”

我唤他。

“嗯。”
我伸手,掌心贴在他心口。
那里跳得很稳,一下一下。
“你喜欢那样的日子?”

我问。
他看着我的眼睛。

“喜欢。”
他说:

“和你一起。”
我笑了笑。
“我也是。”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夏夜的风,和桂花糕的甜香。
我把脸埋在他胸前,听他的心跳。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

“阿悦,我要出趟远门。”
我抬起头看他。
他低头看我,目光里沉着很多东西,却只说了这一句。
“唐门?”

我问。
他点点头。

“夜鸦去了唐门,雨墨那边一直没消息。我想去看看。”
我没说话。
他又说:

“昌河和我一起去。”
“好。”

我说。
他看着我,似乎想确认什么。

“你不拦我?”
“为什么要拦?”

我问。
他愣了一下。
我伸手,抚过他的眉骨。那里的线条很深,此刻微微蹙着。
“暮雨,”

我说:
“你想做的事,我陪你。”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我颈窝里。
我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和他身上淡淡的夜露气息。

“阿悦。”
他闷闷地唤我。
“嗯。”

他没再说话。
我们就那样坐着,很久。
烛火跳了跳,灭了。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他抬起头,看着我。
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阿悦。”
他又唤我。
“嗯。”

他没说别的,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