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苏暮雨来到天下坊。
苏暮雨今日身着一袭月白色的交领长衫,衣料轻薄且带有暗纹,衬得身形愈发清瘦挺拔。
他的黑发以一枚简约的玉冠高高束起,仅用一缕白绸发带垂落耳畔,眉眼深邃,下颌线利落分明。
此刻他呈标准的侧面视角,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眼神并未聚焦于眼前的热闹,而是望向斜上方,目光中带着一丝疏离的审视与沉静的思索,仿佛周遭的喧哗都与他无关,唯有心中的盘算在悄然流转。
此时,旁边的人议论道:

“你知道他有多厉害吗?我就押宋燕回!”语气很是笃定宋燕回会赢。
另一个也附和道:

“那无剑城都没落多久了,不知道哪来的遗孤啊!还能打得过宋燕回!做梦吧,他!”

“你这什么意思?!”

“姜还是老的辣喽~”
……
我听到那些人的谈论,凑到苏暮雨耳边,压低了声音:
“看来没人看好我们暮雨啊!”

一股热气喷洒在苏暮雨耳边,他侧头看我,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息。
那一眼很轻,像蜻蜓点水,却带着些别的什么——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笑意。

“阿悦。”
他唤我,声音压得低低的。
“嗯?”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把我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做惯了似的。
我任他拢。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我们。
此时,皓月在楼上看到了我们。
他一把收起手中的折扇,有些震惊:

“他怎么来了?旁边还站着一个绝色的美人儿!”
这时,赌坊的老板走来。

“这位公子和姑娘看着有些眼生,可是头一次来我们天下坊?”
“嗯。”

苏暮雨淡淡回道:

“算是第二次来了吧!”
老板盯着苏暮雨手中的剑,眼神陡然变得贪婪而灼热。然而,当我一个眼风扫过,那目光如有实质,老板面色一白,眼中的贪欲瞬间被惊惧取代,讪讪地别过了头。

“恕我眼拙,您这次来准备?”
另一个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

“眼拙?”
只见我们身后一个老头子说道:

“公子,这些人的眼睛就跟狗鼻子一样,这但凡身上有点钱的味道的人进来,他们哪,就像发现了猎物一样,死死地盯住他们!”

“再用一个时辰的时间,查清楚这个人的身份来历,查清楚他身后所能负担起的最大财力。再制定周密的计划,让他在天下坊,几日内,将他的皮肉吃尽,连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啊!”
那人话音落下时,赌坊老板的脸白了白。

“当年,你们不就是这样骗得我,倾家荡产的吗?!”
说着,看向我们身后的老板。
那老板气急败坏地说:

“丁老头!”
直接一个箭步冲到那老头面前。

“你胡说什么!”
随后,有换城刚才谄媚的表情转身说:

“公子,姑娘,你们可千万别听他的话呀!”

“你们这次来准备押哪个呀?”

“我对你们这儿的赌局没有任何兴趣,我只是比较好奇,上面这些,代表什么?”

“这个呀!是如今,江湖上的一件大事。”
我假装不知道地口吻问道:
“哦~说来听听!”


“无剑城遗孤卓月安,要挑战无双城城主,宋燕回。”

“您可以买卓月安赢,一赔一。”

“您押一百两,他要是赢了,您可以得二百两。”

“也可以押宋燕回赢,他要赢了,一百两,可以得三百两。”

“当然,还可以买他们两个,不分胜负。”

“若是您猜对了,也可以获得二百两。”

“为何买宋燕回赢,赢得比较多?”
一旁的老头子说道:

“像你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还是趁早回家去吧!”

“这赌场啊!不是你这种羔羊该来的地方!”

“你……”
“看来,是没人相信无剑城遗孤卓月安,能战胜无双城城主宋燕回啊!”

老板也赔笑解释:

“姑娘说得没错,这下注的人,看好他赢的人比较少,毕竟上一任无双城城主,在卓月安面前,已经败下阵来。”

“这宋燕回的名气,也不并比刘云起高多少啊!”

“原来如此。”

“不过,更重要的是,大家都喜欢听故事。”

“一个快被天下人遗忘的门派,一个从未听说过的无名剑客,一路胜无双城大弟子,论武堂,问道四剑。”

“大长老剑山岳,前代城主刘云起,这是一个多么令人振奋的故事啊!”

“若是再将无双城主宋燕回,踩在脚下,岂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看这老板一直在这游说,我就知道,他一直在撺掇苏暮雨押宝。
我率先开口:
“老板,怎么个赌法?”


“您最少可以押三两白银,最多可以押一座城。”
“好!那我押三百两白银!”

一听到三百两白银,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板的笑容刚浮上脸,就被苏暮雨按住了手腕。

“三百两。”
苏暮雨说,声音不高,却让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
老板看看他,又看看我,目光在那柄剑上转了一圈。

“这位公子,”
他赔着笑:

“您这不是为难小人吗?这位姑娘已经替您押了,您……”
苏暮雨没松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按在老板手腕上像按着一把剑柄。
老板的脸白了。

“公子,”
他的声音低下去。

“小人只是做生意的……”
我握住苏暮雨的手,摇摇头。
“无碍!”

随即,苏暮雨才松开老板的手。
老板揉了揉自己发痛的手腕,看向我问道:

“那姑娘准备押谁呢?”
我转头看向面前的木牌,看着卓月安的木牌说:
“我买卓月安!”

这时,周围的议论声响起:

“真的假的?!”

“我没听说过这个人!”

“我练了这么久的剑,都不如这个宋燕回啊!”

“那这卓月安更了不得了!”

“行行行,我押他了!”
……
在周围人的议论声中,我牵起苏暮雨的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