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天的赶路,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
此时黄昏,夕阳将落,映的天边的彩霞像仙子的衣裙般瑰丽,偶然间还有只大雁飞过……
我们便加快脚步,赶到附近的城镇歇息。
太阳很快落下,夜色像一块潮湿的幕布,将街道笼得昏沉,月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像破碎的糖纸。
我们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住脚步。
客栈不大,两层木楼,檐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门板上的漆有些斑驳,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但擦得很干净。
苏暮雨推开门。
里头暖黄的烛光涌出来,混着饭菜的香气,还有跑堂伙计招呼客人的吆喝声。
路人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伙计迎上来,目光在我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暮雨腰间的伞上,顿了顿,又移开。
苏暮雨“住店。”
苏暮雨说着拿出银子。
苏暮雨“三间上房。”
伙计应了一声,引着我们往里走。
我们跟着伙计上了楼。
房间在二楼尽头,推开窗能看见街对面的屋脊,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影。
伙计退出去时,苏暮雨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的夜色。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他转过身,看着我。
烛光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暖黄的边,把那身风尘仆仆的倦色柔和了些。
苏暮雨“今晚好好歇息。”
他说:
苏暮雨“明日还要赶路。”
我点点头。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我鬓边。那里有一缕碎发被夜风吹乱了,他替我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苏暮雨“去吧。”
他说:
苏暮雨“我就在隔壁。”
我看着他。
他站在烛光里,眉眼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张海悦“暮雨。”
我唤他。
苏暮雨“嗯?”
张海悦“你也早点歇。”
他点点头。
我转身,推开门,走进隔壁的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
——夜深了——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夜色。
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在屋脊上铺开一片银白。
远处传来狗吠,断断续续的,很快又没了声。
隔壁的窗户亮着灯。
是苏暮雨的房间。
我知道他还没睡。
这些年,他习惯了在夜里醒着。
暗河的岁月给他留下的,不止是那一身杀人的本事,还有那些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我起身,推开门。
走廊里很静。
头那盏灯笼已经熄了,只剩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细细的一道光。
我走到他门前。
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门很快开了。
他站在门后,身上的外袍还穿着,像是根本没打算睡。
苏暮雨“阿悦?”
他看到我有些意外。
我看着他。
张海悦“睡不着。”
我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我进去。
房间里燃着一盏灯,烛火小小的,在窗缝漏进来的夜风里轻轻晃动。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是这一带的地形,画得粗糙,但重要的关隘都标了出来。
我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
张海悦 “这是明日要走的路?”
他点点头,走到我身边。
苏暮雨“过了这座山,”
他指着地图上一处。
苏暮雨“就是家园的地界。”
我点点头。
他收起地图,放在一旁。
烛火跳了跳,把我们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
苏暮雨“阿悦。”
他唤我。
我抬眼。
他站在那里,烛光在他身后,把他的眉眼映得有些模糊,只剩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深潭里倒映的星子。
苏暮雨 “你担心?”
他问。
我摇摇头。
张海悦“不担心。”
我说:
张海悦“只是……”
我顿了顿,没说下去。
他等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张海悦“只是忽然想起,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他身上的气息——松木混着夜露,还有一点点赶路留下的风尘。
我把脸埋在他胸前,听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很稳,很沉。
苏暮雨“阿悦。”
他低头,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轻轻抵着我的额角。
张海悦“嗯?”
他顿了顿,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半晌,他说:
苏暮雨“等到了家园,把事情办完,我们就回南安城。”
我抬起头看他。
他低头看我,目光里有些什么,很深,很亮。
苏暮雨“桂花快开了。”
他说:
苏暮雨“院里的那棵。”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张海悦 “好。”
他又把我揽紧了些。
窗外,夜风穿过巷口,吹得檐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洒在屋脊上,洒在窗台上,也洒在我们交叠的影子上。
远处传来打更声。
一下,两下,三下。
——四更天了。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苏暮雨“睡吧。”
我点点头。
他松开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
我躺下去,他替我盖好。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手还握着我的。
张海悦“你呢?”
我问。
苏暮雨“我坐一会儿。”
他说。
我看着他。
烛光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暖黄的边,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些。
我往床里侧挪了挪,给他让出半边位置。
他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耳根,在烛光里慢慢泛红。
张海悦 “暮雨。”
我唤他。
他看着我。
我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身边的空处。
他顿了顿,终于起身,躺了下来。
床不大,两个人并排躺着,刚刚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把我揽进怀里。
我靠着他,听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比方才快了些,又慢慢稳下来。
苏暮雨“阿悦。”
他轻声唤我。
张海悦“嗯?”
他顿了顿,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不知道怎么说。
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便抬起头看他。
他低头看我,目光里有些什么,很深,很软。
苏暮雨“没什么。”
他说,把我揽紧了些。
苏暮雨“睡吧。”
我笑了笑,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他的气息包裹着我,松木,夜露,还有一点点暖。
窗外,月光慢慢移过窗棂。
夜风停了。
远处那几声狗吠,也早就没了声。
我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渐渐沉入梦乡。
……
我们接连赶了几天的路,在途中,我收到了白鹤淮的来信,信上写着她回南安城后,看诊的日子,以及那些女子整体念叨苏暮雨怎么没有回来等等之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