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慕青羊、慕雪薇、白鹤淮、苏喆,还有几个暗河的子弟。
白鹤淮一看见我,立刻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手臂。
白鹤淮“师姐!”
她上下打量我。
白鹤淮“没事吧?受伤没有?”
张海悦“没事。”
她又去看苏暮雨,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握着我的手的那只手上。
白鹤淮“他呢?”
张海悦“受了点内伤,”
我说:
张海悦“回去调养几日就好。”
白鹤淮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慕雪薇看到苏暮雨急切询问:
慕雪薇“雨哥。”
慕雪薇说完,看向苏暮雨身边的我,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息。
那一眼很轻,像檐角滴落的残雨,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没说话。
她也没说。
只是那目光移开时,垂下的眼睫在灯下投出浅浅的影。
慕青羊咳了一声。
慕青羊 “咳咳咳。”
慕雪薇闻言收回目光。
苏昌河抱怨道:
苏昌河“到底谁是大家长啊!”
苏昌河 “怎么一上来都不叫我一声。”
苏暮雨“……”
慕青羊“……”
苏昌河“你们碰上的那群喽啰,如何了?”
慕青羊“昌离他们在处理尸体,风晓寺亦是结束了。”
慕青羊“七刀叔就先回去了,至于慕词陵那边,他说,他要先回客栈疗伤。”
苏喆走过来,烟杆在手里转了个圈。
苏喆“都妥了?”
苏暮雨点点头。
苏喆看着他,目光里有些什么,一闪而过。
苏喆“万卷楼烧了?”
苏暮雨“烧了。”
苏喆又看向苏昌河。
苏昌河靠在墙上,匕首已经收回袖中,双手环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苏喆“易卜呢?”
苏昌河“死了。”
苏喆点点头,没再问。
慕青羊“我和雪薇去昌离那边看看,若是已经处理完成,我们俩就先回本家了。”
慕青羊说完转身就走,但见慕雪薇没有动静,只能停下来。
慕雪薇看着我。
慕雪薇“神医,上次要杀你,真是抱歉!”
张海悦“慕姑娘,”
我说:
张海悦“无妨,只是立场不同罢了,不必介怀,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张海悦“再会!”
慕雪薇“再会!”
慕青羊挑眉。
慕青羊“再会。”
苏昌河“快滚!”
白鹤淮凑过来,看看苏暮雨,又看看我,最后看向苏昌河。
白鹤淮“大家长,”
她说:
白鹤淮“咱们现在去哪儿?”
苏昌河想了想,看向苏暮雨。
苏昌河“问你呢。”
苏暮雨没理他,只是看向我。
我笑了笑。
张海悦“回客栈。”
我说:
张海悦“先歇一晚,明日再说。”
白鹤淮立刻点头:
白鹤淮“对对对,我困死了。”
苏喆磕了磕烟杆:
苏喆“那走吧。”
巷子里,火光渐远。
我们一行人往回走,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响着。
夜风穿过巷口,带起我的衣角。
苏暮雨伸手,把那角衣料拢了拢,又握住我的手。
苏暮雨“冷么?”
他问。
我摇摇头。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另一边,皇宫。
大皇子的计划失败了,原本想着借影宗来除掉暗河,现在看来影宗果然是不中用了。
暗河这样的存在,就要看坐在皇位上那位该如何想了,大皇子很高兴的表示,接下来就开始开展自己的棋局了。
——客栈——
回到客栈时,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
白鹤淮一进屋就扑到床上,嘟囔了一句什么,很快呼吸就匀长起来。
我替她盖好被子,转身出门。
苏暮雨站在走廊里,倚着栏杆,望着楼下空荡荡的院子。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他没回头,只是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我靠着他,听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比方才慢了些。
张海悦“在想什么?”
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苏暮雨“万卷楼里的东西,”
他顿了顿,
苏暮雨“我都看了。”
我没说话。
苏暮雨“无剑城,”
他说,声音很轻。
我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
他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像在讲别人的事。
苏暮雨“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根的人。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
他顿了顿。
苏暮雨“今天知道了,倒也没什么不一样。”
我抬起头看他。
他低头看我,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静。
苏暮雨“阿悦,”
他说,
苏暮雨“我不是很难过。”
张海悦“嗯。”
苏暮雨“我只是……”
他想了想,
苏暮雨“有些累。”
我伸手,掌心贴在他心口。
那里跳得很稳。
张海悦“累了就歇。”
我说。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我颈窝里。
我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和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那是方才打斗留下的,混着夜露的凉。
我们就那样站着,直到天光渐渐亮起来。
楼下开始有动静,是掌柜开门的声音,和小二搬动桌椅的声响。
远处传来叫卖声,隔得远,听不真切。
苏暮雨抬起头。
他看着我,目光很静,像一潭深水。
苏暮雨“阿悦,”
他说,
苏暮雨“谢谢你。”
我没问他谢什么。
只是踮起脚尖,在他额角落下一个吻。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潭水亮了些。
张海悦“走吧,”
我说,
张海悦“去睡一会儿。”
他点点头。
我牵着他往房间走。
推开房门时,白鹤淮已经睡熟了,呼吸匀长,半边脸埋在枕头里。
我替她掖了掖被角,在床边坐下。
苏暮雨站在门边,没有进来。
张海悦“你去睡。”
我说。
他摇摇头。
苏暮雨“我守着。”
我知道劝不动他,便不再劝。
只是起身,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张海悦 “那就一起守着。”
他看着我,唇角微微扬起,很淡的弧度。
我们在门槛上坐下来。
走廊里很静。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是早晨的雀儿,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说什么。
他把头靠在我肩上。
我偏过头,下巴抵在他发顶。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
我们就这样坐着。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