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
——客栈内——
收拾好后,我们来到一楼的大厅。
苏暮雨和苏昌河也换好衣服,背上他们的武器。
苏暮雨上前握住我的手说:

“阿悦,你和神医先在客栈休息,我和昌河前去黄泉当铺。”
我点点头。
“好,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苏昌河出声:

“好了,苏暮雨别再那深情对视了,我们该出发了。”
苏暮雨靠近我在我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随后便和苏暮雨转身离开了客栈。
待两人走后,白鹤淮抱着我的手臂。

“师姐,我们去外面逛逛,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我都快饿死了。”
我轻笑着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好,小馋鬼!”


“我们走。”
来到街道上。
客栈外的街市浸在夕阳的光晕里。
街道上到处都是来往的人群以及做生意的小贩。
卖糖画的老人收了摊,铜勺在桶沿轻磕两下,残糖拉出细丝,断在风里。
馄饨挑子的竹架支在墙角,老板娘正往沸水里落第三轮面,白汽蓬起,模糊了檐下那盏刚点的纸灯笼。
白鹤淮挽着我的臂,脚步停在卖蜜饯的摊前。
她挑了一小包酸梅,又捡了几颗桂花糖,摊主用粗纸包好,麻绳十字缠两道,递过来时压低了声:

“姑娘,今日最后这点,算你便宜些。”

“好,谢谢!”
她笑着接了,将纸包塞进袖里。
我们在街角找了处面摊坐下。
竹筷在粗陶碗边磕齐,她低头吃面,吃得急,热气糊了眼睫。
我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夹过去。
她没抬头,只含糊说了声。

“谢谢师姐”。
街对面是家打铁铺,炉火还没熄,红光从门帘缝隙漏出来,一明一灭。
学徒抡锤的节奏慢了,师傅接过铁钳,夹起烧红的铁条,淬火声刺啦一响,白汽腾起又散。
白鹤淮放下筷子。

“师姐。”
她看着碗里那枚卤蛋,没动。

“他们要去多久?”
“不知。”

我说。
她点点头。
隔了一会儿。

“那钥匙,”
她拿竹筷戳着面汤。

“黄泉当铺里的东西,是不是很凶险?”
“应是。”

我顿了顿。
“但暮雨与昌河联手,至今未逢敌手。”

她又点点头。
这回没再问。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卖花的妇人挎着空篮往回走,篮底还剩两枝栀子,蔫了,香气却还浓。
她路过我们桌边,我唤住她。
“你好,这两枝栀子花都卖给我吧。”


“好,多谢姑娘!”
那妇人说着便把篮子里剩下的两枝栀子花都给了我。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白鹤淮接过一枝,凑近鼻尖闻了闻。

“师姐,”
她声音轻下来。

“你跟苏暮雨在一起,是因为喜欢他,还是因为你活得太久,难得遇见一个……”
她没说完。
我把另一枝栀子搁在桌沿。
“都有。”

我说:
“但也都不全是。”

她抬眼。
“他就像是天上的明月。”

我看着街上渐渐稀疏的人影。
“不像是白日里的太阳,温暖又热烈,他是那种……是在没有阳光的夜里,也是这人间所看见的光。”

“没有太阳那样刺眼,也没有太阳那样炙热,却很温柔。”

“让人看见了,就不自觉想走过去,靠近他。”

白鹤淮没说话。
她把栀子别在衣襟上,低头继续吃那碗凉透的面。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我们起身往回走。
路过打铁铺,炉火已熄。学徒在收工具,铁锤挂回架上,哐当一声轻响。
白鹤淮忽然停步。

“师姐,”
她看着我。

“你以前说,救人是医者的本分。那爱一个人呢?”
夜风穿过巷口,卷起她鬓边碎发。
“是自己的内心。”

我说。
她听懂了。
我们走回客栈时,檐下的灯笼刚点亮。
昏黄的光晕铺在台阶上,像等人归家。
——而他们,还在夜色另一头。
客栈二楼的窗敞着。
我倚在窗边,手里那枝栀子搁在窗台上,花瓣边缘已泛出淡黄。
街市的喧嚣彻底静了。
打更人敲过四更,梆子声沉进夜色深处,连野猫都收了声。
白鹤淮已歇下。
她入睡快,呼吸匀长,方才还攥着我半片衣袖,梦里不知见了什么,眉头皱了皱,又松开。
我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去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