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妙手回春馆里,我和白鹤淮正在抓药。
这时,苏暮雨走来。
苏暮雨“阿悦,神医,饿了吧?”
我点点头。
张海悦“是有些饿了。”
苏暮雨兴冲冲说:
苏暮雨“那我去做饭。”
白鹤淮点头。
白鹤淮“好啊!”
她放下手中的药材。
白鹤淮“这半个月来,一直都是师姐在做饭,我还没尝尝你做的饭呢!”
苏暮雨“好。”
我装好药材走来问:
张海悦“要我帮忙吗?”
苏暮雨摇头说:
苏暮雨“不用,你们今天也忙了一天了,好好休息,做饭就交给我。”
张海悦“好吧。”
半个时辰后。
苏暮雨已做好饭菜,端上了餐桌。
苏暮雨拉过我坐下。
桌子上,是做好的三碗素面。
苏暮雨“阿悦,神医尝尝。”
张海悦“好。”
白鹤淮“好。”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吃进嘴里——
怎么说呢?
就是不算太难吃,就是味道有点怪怪的。
苏暮雨满怀期待看着我们。
苏暮雨“阿悦,神医,味道怎么样?”
我想着这是他第一次做饭不能打击他,便点点头。
张海悦“味道还不错!”
白鹤淮吃了一口,听我说味道还不错,她想问是不是我的味觉出问题了,这哪里还不错?
她抬头问苏暮雨。
白鹤淮“苏暮雨,你剑练的不错。”
苏暮雨“因为……”
苏暮雨还没说出什么所以然来,白鹤淮直接说:
白鹤淮“但是面,却可以做得这么难吃。”
白鹤淮直接推开。
白鹤淮“我不吃。”
苏暮雨闻言自己尝了一口,确实很难吃。
他叹了口气,看着他叹气,我揉了揉他的脑袋说:
张海悦“第一次下厨,已经很好了……至少面条煮得熟了。”
张海悦“我相信,只要多做几次,就不会这样了。”
他握住我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
苏暮雨“好,那阿悦你来教我。”
苏暮雨“明日我出门的时候,买些桂花糕补偿神医。”
白鹤淮故意说:
白鹤淮“我看不是补偿我,是买给我师姐的吧。”
我伸手点点白鹤淮的额头。
张海悦“贫嘴。”
白鹤淮走后,灶间里静下来。
炉子上煨着的药罐子咕嘟咕嘟地响,水汽顶得盖子轻轻磕着边沿。
苏暮雨还站在桌前,手里端着那碗没吃完的面,氤氲的热气早已散了,面汤凝了薄薄一层油。
他低头看着,侧脸被窗外残余的微光照着,没什么表情,可那抿着的唇线,和垂下的眼睫,却让人觉得他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个惯常执伞握剑、从不失手的孩子,头一回在这样烟火气的小事上露了怯。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碗,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节。
张海悦“面还温着,倒了可惜。”
我把碗放到一旁,转身揭开药罐盖子看了看火候,又用湿布垫着,将罐子挪到炉子边缘,让文火慢慢煨着。
张海悦“走吧,去厨房,我教你重新做一碗。”
苏暮雨 “好。”
——厨房——
我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清水,又取过面盆里剩下那团没用的湿面。
张海悦“过来。”
他依言走近。
我把瓢递给他:
张海悦“加水要慢,一点一点来。看着面粉把水‘吃’进去,再揉。”
他照着做,动作起初有些僵硬,倒水像倒暗器。
水珠溅起,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指尖微微一缩。
张海悦 “不急。”
我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将水瓢倾斜成一个平缓的角度。
张海悦“像这样。”
水流细缓地注入面粉中心,我引着他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翻拌。
盆里的面粉逐渐聚拢,吸饱水分,从絮状变成湿润的一团。
他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的薄茧磨蹭着我的皮肤,有些粗糙的暖意。
他的呼吸就在我耳侧,很轻,但稳。
张海悦 “揉面要用巧劲,”
我松开手,退开半步。
张海悦“掌心着力,顺着一个方向,把它揉透。揉到面团光滑,不黏手,也不黏盆。”
他依言揉起来。
起初还有些生疏,力道时重时轻,面团在他掌下被压扁又团起。但他学东西极快,不过片刻,动作便连贯起来,那团面在他掌心翻滚,渐渐变得圆润光滑,盆壁也干净了。
炉火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暗跃动。
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看着手下的面团,仿佛那是需要攻克的一式剑招。。
我拿出手帕,为他擦掉额角沁出的汗水。
张海悦“面揉好了,还需要醒发一会儿。”
苏暮雨 “好。”
我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切菜。
案板上的青菜是白日里买的,还带着水汽。
拿起旁边的菜刀,洗好菜后,刀起刀落,声音清脆均匀。
他揉好了面,将面团用湿布盖上醒着,走过来看我切菜。
张海悦 “青菜要顺着纹理切,不易碎。”
我放慢动作,让他看清刀锋的角度。
张海悦“若是炝炒,便切段;若是煮面,便切细丝。”
他点头,看得很认真。
我切完,将刀递给他:
张海悦“试试。”
他接过去,掂了掂——这动作让他看起来又像那个执伞的刺客了。但下刀时,他放轻了力道,学着我方才的样子,一手按着菜,一手落刀。
起初几刀有些迟疑,切出的丝粗细不匀,但他调整得快,后面便渐渐齐整起来。
张海悦“很好。”
我将切好的菜丝拢到碟子里。
张海悦“比第一次用剑时如何?”
他手腕一顿,随即继续切完最后一点,才放下刀,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
苏暮雨“第一次握剑,父亲说我拿得像烧火棍。”
他洗净手,用布巾擦干。
苏暮雨“剑有剑路,刀有刀法,这灶台上的事,原来也有章法。”
张海悦“世间万事,皆有章法。”
我引着火,重新坐上铁锅。
张海悦“火候,佐料,顺序,差一点,味道便不同。就像用药,君臣佐使,分量时机,丝毫马虎不得。”
油热了,我示意他将菜丝下锅。
热油遇到水汽,刺啦一声响,他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拿着锅铲,学着我的样子翻炒。
菜香混着油香弥漫开。
我站在他身侧,偶尔指点一句“火可以大些”或是“该放盐了”。
他话不多,只简短地应“嗯”,手上动作却一丝不苟。
面醒好了,我教他擀开,切成均匀的面条。
沸水下面,滚三滚,捞起过一遍凉水,再放入炒好青菜、调好汤底的碗中。
两碗新的素面端上桌时,天色已彻底黑透。
屋里点了灯,昏黄的光晕铺满方桌。
白鹤淮大概是闻着香味回来的,推门进来便抽了抽鼻子:
白鹤淮“咦?重做了?”
苏暮雨将筷子递给她,没说话,只抬眼看了看我。
我接过他递来的筷子,低头尝了一口。
面条劲道了,汤底清润,青菜爽脆,盐也放得恰当。虽比不上名家手艺,却已是十足的家常味道,暖胃,也暖心。
张海悦“很好吃。”
我看着他说。
他眼睛亮了一下,像星子落进深潭,漾开浅浅的波光。
他没说什么,只低头吃着自己那碗,耳根在灯光下透出一点薄红。
白鹤淮尝了,点点头:
白鹤淮“这回像样了。”
她看看苏暮雨,又看看我,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白鹤淮“看来有人教得好。”
我夹起一筷子面,轻轻吹了吹气:
张海悦“食不言。”
窗外,南安城的春夜静悄悄的,偶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又悠悠散去。
炉子上的药罐还在咕嘟着,药香安稳地笼罩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