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苏暮雨42

九霄城西有一处高坡，坡上有一座废弃的观星亭。

苏暮雨牵着我拾走上布满青苔的台阶。

石阶上生着青苔，两旁野草萋萋，开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登上亭子时，恰好是正午时分，太阳升得正高。

整座九霄城铺展在脚下，屋舍连绵，街巷如棋，远处城门巍峨，更远处青山如黛。

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他站在我身侧，指着城南方向：

苏暮雨“那里，原本是慕家的一处暗桩，昨夜已拔除。”

手指移向城东。

苏暮雨“谢家残余的势力，昌河正在清理。”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我知道，这一夜之间，有多少暗流涌动，多少腥风血雨被平息于无声。

苏暮雨“累了可以靠着我。”

他忽然说。

我侧头看他，他目光仍落在远处城池，耳根却微微泛红。

我轻轻笑了，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手臂立刻环过来，让我倚在他肩头。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胸膛平稳的起伏，和温热的体温。

苏暮雨　“小时候，”

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苏暮雨“父亲带我登过无剑城的剑阁。那时城还未灭，从阁上望下去，万家灯火，剑光如星。”

他顿了顿。

苏暮雨“父亲说，握剑的人，心里要装着比剑更重的东西，才不会被剑所伤。”

我静静听着。

苏暮雨“后来城灭了，灯灭了，我也以为心里那点东西，早该跟着一起碎了。”

他低下头，看着我。

苏暮雨“直到遇见你。”

风拂起他的发丝，掠过他英挺的眉骨。

他眼中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我。

苏暮雨“你就像……”

他似乎在斟酌词句。

苏暮雨“就像忽然照进长夜的一缕月光。不刺眼，不灼热，只是安静地亮着，让人想起，这世上除了杀戮和黑暗，原来还有别的路可走。”

我抬手，指尖轻触他脸颊。

他握住我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

张海悦　“我不是月光。”

我轻声说：

张海悦“我只是恰好路过你的长夜。”

苏暮雨“那便不要走。”

他握住我的手，力道微微收紧，眼神却软得像初融的雪。

苏暮雨“留在我的长夜里。”

我没有回答，只是仰头，吻了吻他的下颌。

这个吻也代表了我的回答。

他浑身微微一震，随即低下头，深深吻住我。

这个吻带着高坡上的风，带着阳光的温度，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尘埃落定的安宁。

他吻得很认真，很慢，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良久，他才缓缓退开，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苏暮雨“等暗河稳定，”

他低声说，气息拂在我唇边。

苏暮雨“我们便去南安城。我在那里有一处小院，院里有棵老桂树，秋日开花时，香气能飘过整条巷子。”

张海悦　“好。”

我微笑。

张海悦“我可以在院里种些药草，辟一间静室，看诊读书。”

苏暮雨“我再在树下置一张石桌，两把竹椅。”

他接着说，眼中泛起憧憬的光。

苏暮雨“午后你小憩时，我便在旁边沏茶，看书，或者……只是看着你。”

张海悦“那若是有人来求诊呢？”

我故意问。

苏暮雨“那便让他们排队。”

他答得理所当然，嘴角扬起孩子气的弧度。

苏暮雨“苏家家主的夫人，岂是随意能见的？”

我失笑，轻轻捶了他一下：

张海悦“谁是你夫人？”

他捉住我的手，放在心口。

掌心下，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苏暮雨　“早晚会是。”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暮雨“张海悦，你救了我的命，医了我的心，这辈子，我认定你了。”

风过山岗，野草伏低，云影从我们身上缓缓流过。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脚下这座刚刚经历动荡、正在重获新生的城池。

远处钟声悠扬，不知是哪座寺庙的晨课。

张海悦　“暮雨。”

我轻声唤他。

苏暮雨“嗯？”

张海悦“暗河的路还长，会很辛苦。”

苏暮雨“我知道。”

他收紧手臂。

苏暮雨“但有你并肩，便不觉得苦。”

我闭上眼，感受阳光落在眼皮上的暖意，和他怀抱里令人安心的气息。

长路漫漫，幸而有光。

而此刻相拥，便是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