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大家长房间内——
苏喆趁此和大家长提出辞行。

“接下来的事情就跟我们没得关系了,那就劳烦大家长,给提魂殿写封信,我要走了,喊他们莫派人来追杀我哦!”
大家长看着窗外叹了口气,转身看着两人说,

“我曾经给过你机会,可你还是留下来了,有些选择,是没有后悔机会的。”

“哦~”
两人之间的战争一处爆发。
白鹤淮阻止。

“不可妄用内力,我师姐好不容易才把你治好。”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都不肯让步——
就在这时,我和苏暮雨走了进来。
白鹤淮看到我们进来,一个箭步来到我身边,抱住我的手臂。

“师姐……”
我说:
“我都知道了。”

刚刚他们的谈话,我早就通过一缕神识知道的一清二楚。
苏暮雨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说:

“喆叔,先容我和大家长聊聊,在做决定。”
两人停下来,都看向苏暮雨。

“你讲得对,你先聊。”
苏喆说着看向大家长。

“要是聊不通,我再来帮你收尸。”

“那暮雨就希望喆叔不要替我收尸了。”
我拍拍白鹤淮的手说:
“走吧。”

我们来到旁边的亭子坐下。
我给两人斟好茶推到他们面前。
“来,先喝口茶。”

苏喆把法杖靠在一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白鹤淮见状也喝了一口,喝完后感叹:

“师姐泡得茶还是这么让人凝神,舒心。”
我放下茶杯,看着白鹤淮。
“既然已经和父亲相认了,接下来你们准备去哪儿?”

白鹤淮握住我的手开心的说,语气中满身期待,仿佛已经规划好了自己之后的人生一样。

“我跟父亲已经说好了,等大家长医治好,我们就去南边看看。”
白鹤淮捧着茶杯,暖意从掌心透上来。
“去南边看看……”

我重复了一遍白鹤淮的话,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单纯的回应。

“对呀,”
白鹤淮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父亲说南边暖和,风景也好,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药材,说不定还能找到几味师父药典里只提过名字的……”
她忽然顿住,小心翼翼看了苏喆一眼。

“可以吧,爹?”
苏喆收回望向檐外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讥诮或懒散神情的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却异常柔软的痕迹。
他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大口,才含糊道:

“嗯,都行。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白鹤淮便笑了,那笑容纯粹而明亮,与这蛛巢里常年弥漫的阴郁格格不入。
苏喆的目光转向我,那份柔软迅速沉淀下去,变成了惯有的、带着审视的锐利。

“张神医,”
他开口,语气比方才郑重些。

“小淮跟我说了,是你一直在照顾她。我这个当爹的……失职得很。多谢。”
我微微摇头:
“小淮是我师妹,照顾她是应该的。苏前辈不必言谢。”


“该谢的。”
苏喆语气坚持。

“暗河这滩浑水,不是你们该蹚的。”

“如今大家长的毒既然解了,我和小淮也相认了,便到了该走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向紧闭的房门。

“暮雨那小子……自有他的路。他能撑到现在,靠的也不全是天真。”
这话意有所指。
他是在提醒我,也是在提醒他自己。
我颔首,没有接话,只是又为他们斟了茶。
沸水冲入杯盏,茶叶舒展翻滚,发出细碎声响。
亭外有风吹过,竹叶沙沙。
远处隐隐传来蛛影弟子换岗时极低的交谈,衣袂摩擦的窸窣,兵刃无意触碰的轻响。
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暴风雨前夕的、刻意维持的平静里。
——房间内——
大家长坐在主位上,苏暮雨依然站在下方。

“神医已医好了我身上的毒,暮雨,你完成了属于你自己的承诺,我会给你自由。”

“你过来。”
苏暮雨走到大家长面前。

“当年你在鬼哭渊外,我那一剑,为你下了生死同之毒,七年之期将至,唯我内力可化,这是我们之间的契约。”

“现在,我为你解毒。”
大家长说完起身准备为苏暮雨解毒,但苏暮雨拒绝了。

“不必了,大家长。”

“毒……多年前就已经解了。”
大家长一脸疑惑:

“什么?”
苏暮雨解释:

“十八剑阵大成那日,捡起冲灌全身,竟意外将那生死同化去了。”
大家长听完后感慨万分:

“原来是这样……”

“我一直以为,你愿意不顾性命地保护我,是因为那生死同的束缚。”

“当年大家长于鬼哭渊外,救我兄弟二人,这份情义便值得我拔剑守护在你身边,”

“而成为傀的那一日,我也和十二肖一同立下过誓言。”
大家长一步一步走近苏暮雨。

“不是威逼?”

“不是利诱?”

“只是……情义和责任?”

“暮雨认为,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大家长的听到苏暮雨的回答,缓缓点头,非常感动:

“谢谢!”

“职责所在。”
大家长摆摆手。

“……不必再说职责所在,”
他一手搭在苏暮雨的肩上,

“我更喜欢你方才所说的那两个字,情义。”

“暗河的炼炉,教不出那两个字。”

“这是我父亲交给我的。”

“剑神卓雨洛,他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

“我始终记得,当年父亲曾和我说过的话……”

“他说行走世间,重情守诺乃是根本。”

“若忘其一,便失去了握剑的资格。”
大家长喃喃重复:

“重情守诺……”
说着看向苏暮雨问道:

“就为这四个字?”

“你誓死保护我,不惜一切代价?”

“有的代价不行。”

“什么代价?”
苏暮雨脑袋里首先想到了我的名字,但他没有说出口,而是说出了苏昌河的名字。

“苏昌河。”

“他不能死。”
大家长叹了口气,点点头,看了眼苏暮雨然后转身回道位置上坐下。

“暮雨,我已经老了,虽然身上的毒已经除去,但却也没有几年可活。”
他看着身旁的眠龙剑说:

“这柄眠龙剑,你觉得应该,交给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