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见面次数的增多,两人之间的生疏感渐渐褪去,相处变得自然起来。
有时,孟宴臣下班后,会开车到张海悦住所附近,如果她方便,就一起在附近公园散散步。
夜色下的公园很安静,只有路灯拉长两人的身影。
他们会聊一些更深入的话题。
孟宴臣会跟她谈起工作中的压力和挑战,国坤集团的转型,家族对他的期望。
这些他从未对许沁、甚至对肖亦骁完全袒露的心事,在她面前却能很自然地说出来。
因为她只是一个安静的倾听者,不会过多评判,也不会轻易给出建议,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奇异的安抚。
张海悦偶尔也会提及一些“过去”的碎片,比如某处山川百年前的样子,或者某种失传技艺的精妙。
她的话语总是带着一种时空交错般的恍惚感,孟宴臣虽觉奇异,却从未质疑,只是将这些都归于她的神秘与不凡。
他隐隐觉得,她身上背负着他无法想象的过去,这让他更加心疼,也更加想要靠近。
一天夜里,他们散步时忽然下起了小雨。
雨势不大,但很密。
孟宴臣下意识地脱下车装外套,举过头顶,为她撑起一小片无雨的天空。

“快回车上去吧。”
他说。
两人小跑着回到车边,孟宴臣的半边肩膀已经湿透。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雨声,空间瞬间变得私密而安静。
车内灯昏暗的光线勾勒着张海悦清晰的侧脸轮廓,发梢还沾着细小的雨珠,像缀满了碎钻。
孟宴臣看着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二十多年的执念,从虚幻的光影逐渐变得具体、温热,此刻就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海悦,”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自然地省略了“张小姐”这个疏离的称呼。

“谢谢你。”
“谢我什么?”

张海悦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太多她熟悉又陌生的情感。
在洪荒千年,她见过贪婪、占有、崇拜,却很少见到如此纯粹而固执的……深情。

“谢谢你,愿意让我靠近。”
孟宴臣的声音低沉而真诚。

“谢谢你,还存在于这个世界。”
张海悦沉默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那颗历经万载、本该坚如磐石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
眼前这个男人,用他几十年如一日的执着,笨拙却又坚定地,试图温暖她漫长时间里积攒的冰冷与孤寂。
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孟宴臣,你不必如此。”


“我知道。”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满足。

“我知道你可能不需要。但我想这么做,仅此而已。”
雨点敲打着车窗,噼啪作响,像是在为某种无声的融化伴奏。
……
关系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一次意外之后。
孟宴臣因为一个重要的跨国并购项目,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大半个月,饮食作息极不规律。
终于在签约仪式结束后,体力不支,胃病发作,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消息被封锁,外界只知道孟总劳累过度需要休养。
肖亦骁和许沁去看过他,但他精神状态不佳,大多时间都在昏睡。
张海悦是从解雨臣那里得知的消息。
解雨臣消息灵通,只是淡淡提了一句。

“孟家那位进医院了,听说累的。”
张海悦正在插花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解雨臣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然而,当天晚上,张海悦的身影出现在了孟宴臣所在的私立医院VIP病房门口。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像是循着某种感应而来。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孟宴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背上打着点滴,睡着了也微蹙着眉头,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沉稳强大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
张海悦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他也是这样虚弱地蜷缩着,满身伤痕。
如今,他拥有了世人羡慕的一切,却似乎比那时更加疲惫。
她伸出手指,指尖再次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莹白光芒,比山洞那次更纯粹、更温和。
她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心,将那丝蕴含着生机的灵力缓缓渡入他的身体。
孟宴臣在睡梦中仿佛置身于一片温暖的海洋,连日来的疲惫和疼痛被一点点抚平,胃部尖锐的绞痛感也逐渐消散。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沉沉睡去。
张海悦没有停留太久,确认他气息平稳下来后,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孟宴臣醒来,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医生来检查时也很惊讶,说他恢复得极快,简直像奇迹一样。
孟宴臣心中一动,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给张海悦发了一条信息:「昨晚睡得很好,感觉好多了。」
过了一会儿,张海悦回复:「那就好。」
没有多余的话,但孟宴臣几乎可以肯定,昨晚那温暖的感觉不是梦。
是她来了。
就像多年前一样,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给了他安宁。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感浪潮席卷了他。
是感激,是庆幸,更多是再也无法抑制的爱意。
他拨通了她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听到那边传来她清浅的呼吸声。

“海悦,”
他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有些沙哑。

“我知道是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她平静的声音。
“好好休息。”


“我想见你。”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坚定。
“……等你出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