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正式的“重新认识”之后的约会,孟宴臣安排得极为用心,却又小心翼翼地将“用心”隐藏在不经意的细节里。
他没有选择过于奢华或正式的场所,而是定在了一家隐秘的、带露天庭院的中式茶舍。
庭院里竹影婆娑,流水潺潺,环境清幽,符合她身上那种宁静的气质。
张海悦准时到来,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衣着,这次是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步履间自带清风,与这茶舍的氛围相得益彰。
孟宴臣起身为她拉开座椅,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世家公子刻入骨子里的教养。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茶,点了这里不错的白毫银针,比较清淡。”
他声音温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可以,谢谢。”

张海悦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庭院中的景致,带着几分欣赏。
茶香袅袅中,气氛起初有些微妙的凝滞。
孟宴臣并非善于活跃气氛的人,而张海悦更是习惯了沉默。
他努力寻找着话题,从茶道聊到园林艺术,再到近期一些不涉及商业机要的财经动向。
张海悦大多时候是安静的倾听者,偶尔回应几句。
但她的见解往往一针见血,带着一种超脱其外、洞悉本质的透彻,让孟宴臣时常感到惊异。
她似乎对现代商业社会并不陌生,却又始终保持着一种抽离感。

“你似乎……对这些很了解?”
孟宴臣忍不住问。
张海悦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眼神有些悠远。
“活得久了,总要接触些不同的东西。”

她的语气平淡,却让孟宴臣心头莫名一紧。
活得久了?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为何语气里总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淡漠?
他没有追问,深知过界的探询只会让她远离。
第一次的茶叙,就在这种略显生疏却还算平和的氛围中结束。
孟宴臣送她到茶舍门口,她的代驾已经到了。
“今天谢谢你,茶很好。”

张海悦道别。

“你喜欢就好。”
孟宴臣看着她。

“下次……或许可以一起去听一场音乐会?或者,看你方便。”
他没有步步紧逼,给出了选择的空间。
张海悦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好。”

仅仅是一个“好”字,足以让孟宴臣回去的路上,唇角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
关系的变化,往往始于一些不经意的瞬间和日常的渗透。
孟宴臣开始有节制地联系她。
不会每天打扰,频率保持在一周两三次。
有时是分享一首他觉得她会喜欢的古典乐,有时是发现了一处安静的书店,有时只是简单的一句“今日天气很好,适合散步”。
他的信息总是得体而克制,从不过分热情,也绝不显得敷衍。
张海悦的回复通常简洁,但总会给予回应。
她发现,孟宴臣是个极其细心且善于观察的人。
他记得她喝茶不喜欢太浓,记得她偏爱清淡的食物,记得她对人多喧闹的地方会微微蹙眉。
他安排的每一次见面,都充分考虑了她的喜好,环境总是安静雅致,最大限度地让她感到舒适。
这种被默默珍视的感觉,对于在洪荒见惯了弱肉强食、回归现代后又习惯了一个人处理张家琐事的张海悦来说,是一种陌生而新奇的体验。
一次,他们去看一个小型的地下乐团演出,音乐风格空灵缥缈。
散场时人潮有些拥挤,一个冒失的年轻人差点撞到张海悦,孟宴臣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虚揽住她的肩头,将她护在自己身侧,用身体隔开了拥挤的人流。
他的动作很快,在人流过去后便立刻绅士地松开了手,低声道歉。

“抱歉,冒犯了。”
张海悦能感受到他手掌残留的温热,以及那一瞬间他身体微绷的紧张。
她抬头,看到他耳根似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
这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干、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竟带着几分少年般的无措。
“没关系。”

她平静地说,心里却有一丝极淡的涟漪荡开。
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虽然,以她的能力,根本不需要。
还有一次,孟宴臣偶然听肖亦骁提起张海悦似乎在寻找几本关于古代阵法符箓的孤本古籍。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几乎翻遍了国内外的旧书市场和收藏家,终于找到了其中两本。
当他将装着古籍的精致木盒递给张海悦时,没有过多渲染寻找的过程,只是轻描淡写地说。

“偶然看到,想起你似乎提过,就带来了。”
张海悦打开木盒,看到那两本保存完好、散发着陈旧墨香的古籍时,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和欣喜。
她轻轻抚过书页,抬头看向孟宴臣,眼神柔和了许多。
“很难找吧?费心了。”


“你能用得上就好。”
孟宴臣看着她眼中真实的喜悦,觉得一切奔波都值得了。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山洞里,因她指尖微光而睁大眼睛的男孩,只要能让她展颜,他愿意付出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