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悦闭上眼,神识细细探查着他体内的状况。
《大椿功》带来的周期性散功,本质上是一种对生命本源的剧烈消耗与重塑,每一次轮回都在神魂上留下细微的裂痕,看似绵长,实则是走向衰亡的歧路。
“你这功法,弊端不小。”

她轻声道。
“看似长生,实则是在透支轮回。若再经历几次,神魂根基受损,恐有消散之虞。”

南宫春水苦笑一下。

“能伴你多走一程,便是一程。”
他早已感知到这功法的隐患,却无可奈何。
张海悦不再多言,指尖光芒微闪,更精纯的仙灵之力涌入。
她以神识为引,如同最精巧的工匠,开始修复那些岁月和功法在他神魂深处留下的暗伤。
那过程细致入微,南宫春水只觉得仿佛有温暖的泉水流过干涸的河床,滋养着每一寸土地,那些因轮回而带来的滞涩与隐痛,正在被一点点抚平。
同时,她引导着力量,温和地改变着他身体的本质。
并非废除《大椿功》,而是将其纳入一个更稳固、更宏大的体系之中。
她以洪荒的淬体之法,洗炼他的经脉、骨骼、脏腑,将凡俗之躯,向着能够承载更悠长岁月的仙灵之体转化。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当张海悦收回手时,南宫春水(或者说,恢复了本名心境的姬虎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体内那时刻存在的、因功法而产生的周期性悸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磅礴的生机。
他的容貌依旧是少年模样,但气息却变得深邃内敛,眼神中沉淀了百八十年的沧桑,与这年轻的外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他尝试运转内力,发现原本《大椿功》的力量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圆融自如,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三十年一次的散功之劫,不会再来了。

“阿悦,你……”
他看向张海悦,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感激。
他深知,这逆转功法、重塑根基的手段,是何等惊世骇俗。
“举手之劳。”

张海悦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帮他拂去了衣上的尘埃。
“你的身体已被我以仙灵之力淬炼过,此后无需再受那轮回散功之苦。若你愿意,可随我修行仙道……如此,你的生命,或许真能如我一般,近乎永恒。”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在帮他淬炼身体的过程中,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那份历经百八十年而不灭的执着情感,那份情感纯粹而坚韧,竟让她沉寂的心湖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帮他,或许不只是因为怜悯或道义。
姬虎燮怔住了。
摆脱轮回之苦已是他不敢想象的恩赐,而“与天同寿”、“随她修行”……这更是他梦中才敢奢望的未来。
他猛地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激动和崭新的、对无尽未来的期盼。

“我愿意!”
他声音微颤,却异常坚定。

“阿悦,无论仙道艰难,岁月漫长,只要能伴你左右,我必全力以赴。”
百里东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师娘用了不得了的手段,让师父“病”好了,而且好像……还能一直陪着师娘了?
他挠挠头,觉得这样真好。
张海悦看着姬虎燮眼中重新燃起的、如同少年般炽热的光彩,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嗯。”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那便……一起走吧。”

马车再次启动,驶向未知的远方。
车内的气氛却已然不同。
姬虎燮感受着体内焕然一新的生机,看着身边容颜清丽的道侣,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漫长的孤寂岁月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一条能与她并肩同行的、真正永恒的道路,正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张海悦靠在他逐渐变得宽厚可靠的肩膀上,闭目养神。
或许,在这永恒的生命里,有这样一个人相伴,看遍世间风景,历尽红尘悲欢,也是一种不错的修行。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