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傍晚。
暮色渐沉,天启城华灯初上。
雕楼小筑外的马车前,李长生一身白衣,手里拿着马鞭,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车辕上。
若不细看,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中年车夫。
张海悦坐在他身旁,素白的衣裙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她手中端着一只白玉酒杯,正细细品味着百里东君酿造的“七盏星夜酒”。
“这酒确实不凡,”

张海悦轻声道,眼中有一丝赞赏。
“初入口清冽,继而回甘,隐隐有星辰流转之意境。东君于酿酒一道,天赋异禀。”

李长生闻言,得意地笑了笑,仿佛被夸奖的是他自己。

“那是自然,我李长生的徒弟,总得有些过人之处。”
他接过张海悦递来的酒杯,也饮了一口,咂咂嘴。

“嗯,是不错,不比秋露白差,这小子,还真给他鼓捣出名堂来了。”
看着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出来,两人微微一笑。
百里东君拿出手中的秋露白。

“师父。”
当看到百里东君手中那壶十二年的秋露白时,笑得更加灿烂。

“赢就赢呗,怎么顺了人家镇店的酒啊!”

“怎么能说是顺呢,徒儿我这是依照规矩光明正大地取。”
百里东君看了一眼街道,叹口气。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天启城了!”
李长生纠正道。

“唉,这世上从来没有离开这两个字,有的只是重新出发。好了,上车了,该走了。”
司空长风看向百里东君。

“你真的就这么走了?”

“怎么?你不同我们一起走吗?”
百里东君问道。

“我就不去了,我此次来天启,是帮人取东西的。天涯迢迢,后会有期。”

“好吧,上次离别之时我送你的酒壶还在吗?”

“当然。”
百里东君将赢来的秋露白分了司空长风一份。

“也没什么能送给你的,送你杯秋露白喝吧。”

“谢谢!”

“我们定会再见的,因为到时候,我已名扬天下。”

“好,我也一定不会输的。”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马车辚辚,驶离繁华喧嚣的天启城。
车内,百里东君想起那瓶赢来的秋露白,还没有打开来尝尝,随即扯过腰间的酒壶,打开的瞬间,酒香瞬间布满整个马车内,他陶醉的闻了闻,说道。

“真是桃花香。”
马车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驶,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辘辘声响。
车内,秋露白的酒香与张海悦身上清冽的莲香交织,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的氛围。
百里东君手中捧着那壶十二年陈的秋露白,深深吸了一口酒气,脸上满是陶醉与疑惑。

“师娘,你闻,真的是桃花香。”
张海悦闻言,眸光微动。
“秋露白……确实不凡。”

百里东君看着手中的秋露白,就想到叶鼎之和司空长风等人,他拿过另一个酒瓶,把那一瓶中的酒也倒了进来。
百里东君拉开马车的帘子,问道。

“师父,天启城最高的地方在哪儿啊?”
李长生朗声道。

“教坊三十二阁,仙人指路台。”
百里东君眼神一亮。

“行,就去那儿。”
李长生大笑了三声,随即挥起马鞭。

“遵命,小徒弟!”
马车在天启城内行了两个时辰,观尽天启城的人间百态。
这就是北离的天下第一城!
极尽繁荣的天下第一城!
百里东君看着天启城的人间烟火,感叹道。

“我本来觉得这不过就是一座城,走了就走了,可是如今看来,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尽性玩一玩呢!”
张海悦看着马车外的风景,柔声道。
“天下之大,何处不是风景?天启城虽好,却也只是你江湖路上的一站。待你名扬天下之时,再回来看这人间烟火,想必又是另一番心境。”

她的声音清越平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师娘说得对!”
百里东君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亮光。

“等我们游历归来,我再回这天启城,定要酿出比秋露白更好的酒,让全城的人都为之倾倒!”
马车外的李长生朗声道。

“就是啊,我们又不是不回来,等下次回来的时候,我让那皇帝亲自出城门迎接你们。”
就在几人说话之际,马车已行至一片灯火辉煌的街区。
华灯初上、人来人往。
这便是天启城教坊三十二阁。

“东君,到了,那儿就是仙人指路台。”
李长生指着最高的那座阁楼。

“每到重大节日之时,都会挂上萧氏家族的神鸟大风旗,风吹旗扬,几可破天哪!那便是天启城,最高的地方。”
李长生介绍道。
百里东君微微一笑。

“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便一跃而起,带着那瓶混合秋露白和七盏星夜酒的酒瓶直掠而上,几个纵身便来到那高台上。
而张海悦则靠着李长生怀中,看着这夜色中,热闹的天启城。
李长生则张开双臂,把她紧紧搂入怀中,下巴靠在她的头顶,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莲花香气。
而高台上的阁楼有一处空旷之地,空台上插着一杆桅杆。
百里东君想起来师父古尘曾经的心愿,将酿制的七盏星夜酒挂在天启城最高的地方——教坊三十二阁,仙人指路台。

“东君,替师父去一趟天启城吧,酿一壶桃花月落,放在天启城最高的地方!”
百里东君耳边回荡着古尘临终前的那句话,看着手中的酒瓶,呢喃道。

“师父,徒儿没有忘记你的心愿。”
他缓缓将那酒壶挂在桅杆之上,随后转身,一跃而下,超卓马车的方向而去,没有回头。
天启城,万家灯火,夜风猎猎,吹动百里东君的衣袂,他如一只夜枭般轻盈地落回马车顶棚,再一闪身钻入车厢内。
脸上带着完成夙愿的释然与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