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学堂。
学堂内的学子们,见自家师父肩膀上扛着一个男人,另一只手还牵着一个容貌绝美的少女,一时间被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个的,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离去。
待两人离开后,立即爆发出轰鸣的议论声。
他们都很好奇,李先生带回来的这个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竟然李先生在看向她时,满眼都是快溢出来的爱意。
难道这女子就是他们未来的师娘!
但又想到李长生现在是一副四十多岁的人的容貌,跟张海悦站在一起,就像是女儿和爸爸一样,看起来一点也不配。
他们纷纷在心里吐槽。
自己的师父竟然老牛吃嫩草,不要脸!
来到一处闲置的房间外后,李长生推开房门,把百里东君放在床上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安置好百里东君后,李长生便来到张海悦身边,牵起张海悦的手,温柔说道。

“阿悦,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张海悦也笑着回应道。
“好啊,阿燮。”

李长生牵着张海悦的手,走在稷下学堂的青石板小径上。
此时夕阳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的手心有些汗湿,却将她握得更紧,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如百年前的梦境般消散。
学堂里偶有学子经过,见到此景无不惊愕驻足,却又在李长生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中慌忙行礼避开。
那些探究、惊讶、乃至带着几分善意的揶揄目光,让张海悦微微有些不自在,却也并未挣脱。
她能感受到身边之人那份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以及那汹涌爱意下,深藏的一丝不安。

“不必在意他们,”
李长生侧过头,声音低沉而温柔。

“若有人打扰到你,告诉我便是。”
张海悦抬眼看他,见他目光灼灼,里面是毫不掩饰的专注,仿佛天地间唯有她一人入得他眼。
她轻轻摇头。
“无妨。”

穿过几重月洞门,绕过一片疏朗的竹林,环境愈发清幽。
最终,他们在竹林深处的一处独立小院前停下。
院墙不高,以青石垒砌,爬满了翠绿的藤蔓,点缀着几朵不知名的淡紫色小花。
院门是古朴的木质,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里名为‘听竹小筑’,平日少有人来,最是清静。”
李长生引她入院,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院内果然别有洞天。
几丛修竹倚墙而立,风过时沙沙作响,如耳语呢喃。
一条碎石小径蜿蜒通向屋舍,小径旁种着些兰草与菊卉,打理得井井有条。
院角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水清澈,几尾锦鲤悠然摆尾,池边设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屋舍亦是雅致,并非学堂其他处所的恢弘,反而更显精巧。
推开房门,里面陈设简洁,一桌一椅一榻,皆是上好的梨花木,纹理清晰,泛着温润的光泽。
窗明几净,窗外正对着一片摇曳的竹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息,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这里……很好。”

张海悦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此处的确合她心意,比之她之前随意搭建的青藤小屋,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暖与妥帖,却又丝毫不显俗气。
见她喜欢,李长生眼中笑意更深,如同春水漾开涟漪。

“你喜欢就好。这里的一应物品都是齐全的,若还缺什么,或是觉得哪里不合心意,随时告诉我。”
他走到窗边,将窗户再推开些,让傍晚带着竹叶清香的微风更好地吹进来。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屋子中央的她,素白衣裙,清丽容颜,与这雅致的房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仿佛她本就属于这里。
心中那股充盈的幸福感几乎要满溢出来,却又带着一丝恍惚,生怕这仍是镜花水月。

“阿悦,”
他唤她,声音不自觉又放柔了几分。

“你先在此歇息。我……我就在不远处的‘藏书阁’,若有任何事,随时让人唤我。”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触手温润的白色玉牌,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一个古朴的“李”字。

“这是学堂的通行玉牌,凭此牌,你可随意在学堂内行走,无人会拦你。”
张海悦接过玉牌,指尖与他微触,感受到他瞬间的紧绷。
她抬眼,对上他深深的目光,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爱恋、珍视、渴望,还有那历经轮回也未曾消磨的、少年般的赤诚。
“好。”

她将玉牌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他的体温。
李长生似乎还想说什么,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叹,带着无尽的满足。

“那你先休息,晚些……我再来看你。”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她的模样再次刻入心底,这才缓缓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小院,细心地将院门掩好。
院内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竹叶的簌簌声,和池塘里鱼儿偶尔跃出水面的轻响。
张海悦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竹林,夕阳的金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她摊开手掌,那枚玉牌静静地躺在掌心,温润生光。
心中那片沉寂了万载的冰湖,似乎真的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石子,涟漪层层扩散,带来一种陌生而又奇异的暖意。
她想起他方才那小心翼翼、近乎笨拙的体贴,想起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沉淀了百年的深情。
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的情绪,悄然在心间滋生。
或许,在这漫长的永恒旅途中,有这样一个人相伴,也并非坏事。
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牌,唇角再次勾起一抹清浅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而院外,并未真正走远的李长生,靠在不远处的竹影下,仰头望着天际最后一抹晚霞,银发在风中微扬。
他抬手抚上胸口,那里,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喜悦。
一百八十年了。
他的月亮,终于不再是水中月,镜中花。
他闭上眼,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圆满,只觉得过往所有的孤寂与轮回之苦,在此时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学堂各处渐次亮起灯火。
听竹小筑内,张海悦点燃了桌上的灯盏,昏黄温暖的光晕,将她的身影投在窗纸上,静谧而安然。
李长生在竹影下站了许久,直到夜色弥漫,才带着满心的熨帖与期盼,转身走向藏书阁的方向。
他的脚步沉稳,心中却已开始盘算,明日该带她去尝哪家早点,又该与她分享哪些他这些年来收集的、或许能让她觉得有趣的典籍或见闻。
漫长的等待之后,属于他们的时光,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