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悦彻底怔住了。
她用永恒来试探,想让他知难而退,却没想到,换来了他更加决绝的、以轮回对抗永恒的誓言。
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深情,感受着他话语里那股近乎道心般稳固的执念,她沉寂了万载的心湖,终于被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了圈圈涟漪。
原来,被人如此坚定地选择着,是这种感觉。
原来,漫长的生命里,除了修行与探索,还可以有这样一种炽热的牵绊。
她缓缓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姬虎燮几乎要耗尽所有勇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时,她终于再次抬眸。
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少了几分疏离的仙气,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柔和与复杂。
“我……”

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涩。
“当年你离开后,我偶尔……也会想起那个眼神倔强的少年。”

李长生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狂跳起来。
张海悦继续说着,仿佛在梳理自己的心绪。
“游历此界百多年,看遍红尘纷扰,却始终觉得与这一切隔着一层。直到……今日再见你。”

她看着他,目光坦然。
“听到你这些话,我心中……并非毫无触动。”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或许……我也是喜欢你的。”

这轻轻的一句,如同天籁,瞬间击溃了李长生所有的心防。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一百八十年的守望,一百八十年的煎熬,在这一刻,全都值得了!

“阿悦!”
他再也抑制不住,上前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张海悦没有挣脱。
她的手微凉,柔若无骨,被他温热而略带薄茧的手紧紧包裹。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两人掌心交汇,仿佛电流划过,酥麻了百年的时光。

“我……我很高兴。”
素来能言善辩、智计百出的李先生,此刻却笨拙得如同毛头小子,只会重复着这句话,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润。
张海悦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这一笑,如同冰河解冻,春回大地,瞬间照亮了她清冷的面容,美得令人窒息。
李长生看得痴了。
“只是,”

张海悦轻轻抽了抽手,没抽动,便由他握着。
“情爱之事,于我而言甚是陌生。我们……或许需要时间。”


“有的!我们有的是时间!”
李长生连忙道,声音带着激动的沙哑。

“无论多久,我都等你!只要你允许我陪在你身边!”
张海悦点了点头,目光落回地上那个被遗忘许久的“麻烦”。
“他……是你新收的弟子?”

李长生这才恍然想起百里东君的存在,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嗯,算是吧。学堂近日大考,择优者为我关门弟子。这小子……算是内定。”
他简单解释了几句缘由。
“既然如此,便带他回去吧。”

张海悦道。
“一直躺在此处,也不像话。”


“好,都听你的。”
李长生此刻满心欢喜,自然是无有不从。
他俯身,轻松地将百里东君扛在肩上,动作却依旧保持着优雅。
他看向张海悦,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悦,随我回学堂可好?那里虽比不得你的洪荒仙界,却也清静雅致,你可愿……暂时在那里落脚?”
张海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这喧嚣的天启城,微微颔首。
“也好。”

李长生心中大喜,强压下想要将她再次拥入怀中的冲动,只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我们回家。”
他低声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期盼。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银发男子肩扛昏迷少年,手牵素衣仙子,一步步向着稷下学堂的方向走去。
身影交织,仿佛跨越了百年的孤寂,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彼此的归途。
清风拂过,带来远处集市隐约的喧闹,也带来了新生的、悄然滋长的情愫,在这暮色四合中,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