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的风轻轻吹过,拂动他银白的发丝,也拂动张海悦素白的衣裙。
地上,百里东君无知无觉地躺着,仿佛成了这激烈情感告白背景下一個沉默的注脚。
张海悦静静地听着,面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双映照着天光云影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原来,那一别之后,他经历了这么多。
原来,那个看似寻常的救助,在他心中种下了如此深刻的情根。
原来,这一百八十年来,并非只有她一人在时光中茕茕独立。
她想起当年溪边,少年那决绝而不甘的眼神,想起他离去时沉稳的背影。
当时只觉得那少年心志不错,并未多想。
却不知,一粒种子,早已在彼时悄然埋下,历经轮回风雨,长成了如今这棵盘根错节、几乎要撑破他心房的参天大树。
爱意?
对她?
这于她而言,是一个既遥远又陌生的词汇。
洪荒修行,讲究的是清心寡欲,斩断尘缘。
情爱之事,于仙神而言,多是劫数,少有善终。
她本该立刻拒绝,断了他的念想,继续自己逍遥自在的旅程。
可是……
为何心中并无厌恶?
为何看着他因激动而微红的眼眶,看着那双眼底深不见底的、因岁月煎熬而愈发浓稠的情感,她竟感到一丝……悸动?
是因为他口中那“一百八十年”的执着吗?
是因为他明知自身功法缺陷,却依旧无法放下这份情感的笨拙与勇敢吗?
还是因为,在这陌生的天地间,终于有一个人,将她如此深刻地、长久地记在了心里,仿佛她并非一个偶然路过的异客?
她沉默的时间有些长。
长到李长生眼中的炽热渐渐被不安和惶恐取代,那颗在轮回中磨砺得坚硬无比的心脏,此刻却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时,张海悦终于轻轻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
“姬虎燮……”

她念着他的名字,仿佛在确认什么。
“你可知,我并非此界之人?”

李长生猛地点头。

“我猜到了。若非如此,你怎会……怎会容颜永驻,风姿如昔。阿悦,无论你来自何方,是仙是凡,于我而言,你就是你。”
张海悦微微摇头,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似是在回忆,又似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来自洪荒,曾是通天教主座下弟子。因缘际会,被紫霄神雷劈落此界。我的生命,远比你的《大椿功》所赋予的,要漫长得多。或许,是真正的永恒。”

她看向他,目光澄澈。
“如此,你还觉得,你的爱意,能经受得住这近乎无尽的时光消磨吗?或许某一日,你觉得刻骨铭心的情感,在我漫长的生命里,也不过是一粒微尘。”

李长生浑身一震。
洪荒?
通天教主?
紫霄神雷?
这些词汇对他而言,如同神话。
他猜到她不凡,却未曾想,她的来历竟如此惊天动地。
然而,震惊只持续了一瞬。
他看着她,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豁出去的疯狂。

“永恒又如何?”
他踏前一步,目光毫不退缩地与她对视。

“我的《大椿功》虽不及你生命之万一,但每一次轮回,都是一次新生,也是一次对过往的淬炼。若说之前,我还担心这轮回是诅咒,配不上你。但现在,我反而觉得这是恩赐!”
他语气激动。

“因为它让我证明,无论经历多少次遗忘与重生,我对你的心意,都不会改变!它会随着轮回一次次加深,一次次沉淀!阿悦,我不怕时光漫长,只怕时光里没有你!若你生命是永恒,那我便用我无数次轮回叠加起来的永恒,去追随你!直到……直到你愿意回头看我一眼的那一天!”
这番话语,近乎偏执,却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