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南宫春水6

张海悦被他紧紧拥在怀中，整个人都愣住了。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记忆中的松风冷雪，而是带着岁月沧桑的淡淡书卷气，混合着一丝清冽的剑气。

这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力度，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

她万载修行，何曾与人如此贴近？

便是洪荒时代，她也一直是清冷孤高的上仙，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股薄怒夹杂着愕然刚涌上心头，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那句压抑了百年的低语。

这声音……带着一丝熟悉的质感，却又浸透了时光的沙哑与沉重。

阿悦？

这世间，谁会这般唤她？

她周身仙灵之气微动，轻易便挣脱了这凡俗的怀抱，后退一步，清冷眸光带着审视与疑惑，落在眼前这白发男子身上。

他约莫四十多岁面容，眉眼深邃，俊雅不凡，一头银发非但不显苍老，反添仙风道骨。

只是那双此刻盈满激动、痛苦与狂喜的眼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近乎浩瀚的深情。

她声音微冷，带着警惕。

若非察觉此人并无杀意，且修为在此界堪称顶尖，方才那一下冒犯，就足以让他身受重创。

李长生，或者说，姬虎燮，看着空落落的怀抱，再迎上她全然陌生、带着疏离的目光，心脏如同被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是了，一百八十载春秋，于她而言，自己或许真的只是茫茫人海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早已被遗忘在岁月的尘埃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目光却依旧贪婪地流连在她的脸庞，不肯移开分毫。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姬虎燮？

张海悦微微蹙眉，神念如电，瞬间划过漫长却清晰的记忆长河。

一百多年，于她确实不算什么。

很快，那个银发少年苍白而精致的面容，那双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丝不屈倔强的眉眼，浮现于脑海。

是他？

那个修炼了古怪功法，会定期返老还童的逍遥御风门弟子？

她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男子。

容貌确实有几分当年的影子，只是彻底长开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增添了成熟男子的风霜与沉稳。

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面盛载了太多她无法一眼看透的岁月沉淀与情感波澜。

她语气稍缓，确认了他的身份。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百里东君。

姬虎燮见她终于认出了自己，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彩，但听到她后面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探究意味的话语，那光彩又黯淡了几分。

她记得他，却仅仅记得“救过他”这件事本身。

他于她，依旧只是一个“路人”。

他心中苦涩蔓延，却又有一股炽热的冲动无法抑制。

一百八十年的思念，一百八十年的刻骨铭心，今日若不说出口，他怕自己会在这无尽的轮回中彻底疯掉。

他无视了地上那个被遗忘的“关门弟子”，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如同最执着的信徒仰望他的神祇。

他唤出这个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名字，声音带着微颤。

张海悦看着他眼中汹涌的情感，微微怔住。

这情感太过浓烈，太过直白，超出了她对于“救命之恩”应有的范畴。

姬虎燮不等她回应，仿佛要将积压了百年的话语倾泻而出。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底是赤裸裸的、毫无保留的爱恋与痛楚。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岁月磨砺后的沧桑：

他看着她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眸，心如同在油煎，却依旧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

他语气骤然变得无比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目光炽热，几乎要将她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