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尚未大亮,晨雾如轻纱般萦绕在稷下学堂的亭台楼阁间。
听竹小筑外,竹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
李长生一身清爽的月白常服,银发一丝不苟地束起,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脚步轻快地穿过竹林,来到小院门外。
他驻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如同少年赴约般的悸动,这才抬手,极轻地叩响了门扉。

“阿悦,醒了吗?”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
几乎是立刻,房门被轻轻拉开。
张海悦已然起身,依旧是一袭素白衣裙,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她面容愈发清丽绝伦,眼神清澈,不见丝毫睡意。
她看着门外手捧食盒、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与紧张的李长生,微微颔首。
“进来吧。”

李长生心中一喜,迈步而入,将食盒放在窗边的梨木桌上,一边打开一边说道。

“不知你口味如何,就买了些天启城有名的早点。陈记的蟹黄汤包,王婆家的杏仁酪,还有这水晶虾饺……”
他一一取出,还冒着腾腾热气,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张海悦看着他忙碌布置,动作细致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笨拙,与昨日那个在弟子面前威严、在她面前激动倾诉的“天下第一”判若两人。
她依言在桌边坐下,拿起他递过来的玉箸。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用着早餐。
窗外鸟鸣清脆,竹影婆娑。
李长生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张海悦,见她尝到合意的,眉眼会微微舒展,他便觉得心中满足,比自己吃了蜜还甜。

“味道尚可?”
他忍不住问。
“嗯,不错。”

张海悦点头,她虽早已辟谷,但对此界食物并不排斥,尤其这些早点做得确实精致。
李长生松了口气,脸上笑意更深,开始絮絮地说起这些早点的来历。
说起他年轻时游历天启,如何“发掘”这些小店,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怀念。
张海悦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气氛温馨而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院外隐隐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喧哗声,夹杂着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和少年人特有的、充满好奇的窃窃私语。
李长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一听就知道是那些臭小子找来了。
这些臭小子,这个时候过来,打扰他和阿悦的二人世界。
张海悦抬眼望去,透过半开的窗扉,可见竹林小径那头,几个身影正探头探脑。
“看来,你的弟子们很是关心你。”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长生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正要起身去将那些看热闹的小子轰走,院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略显莽撞地推开了。
为首的是穿着一身劲装,眉眼飞扬跳脱的雷梦杀,他身后跟着气质温润儒雅的萧若风,以及容貌俊美更胜女子的柳月,还有一身黑衣、沉默寡言的墨尘。
几人显然是商量好的,一进门,目光便齐刷刷地、毫不掩饰地落在了张海悦身上。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雷梦杀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折扇差点掉在地上。
萧若风温文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满是惊艳与愕然。
柳月那双桃花眼眨了眨,看看张海悦,又看看自家师父,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墨尘,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眼前的女子,实在是……太美了。
并非凡尘俗世的那种艳丽,而是一种超然物外、清冷入骨的美。
仿佛九天明月,雪山清莲,只可远观,不容亵渎。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流淌着一股宁静而强大的气场,让人心生敬畏,又忍不住被吸引。
然后,几人的目光缓缓移到了自家师父身上。
四十多岁的面容(虽然因修为高深并不显老态),一头标志性的银发,虽然依旧俊雅,气质超凡……
但,跟旁边那位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清丽绝俗的姑娘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