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富察皇后趁着皇上来长春宫探望永琏时,语气温婉地劝道:“皇上龙体要紧,也该多去后宫各处走动才是,莫要太过劳累,反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朕知道了,只是近日前朝事务繁忙,你身为国母,更应多多体谅才是。”
正如富察皇后所料,皇上的回应不过寥寥数语,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难以逾越的疏离感。
“体谅。”
她当时脸上端着温婉的笑意差点维持不下去。
“素练,”富察琅华忽然开口,“你去问问王钦,皇上这些日子……到底在忙什么。”
素练应声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娘娘,王钦说……”她压低声音,“皇上这些日子,确实常在养心殿,但……不是一个人。”
富察皇后:“……?”
素练摇头,“是个叫魏嬿婉的御前宫女,这些日子皇上……很宠她。”
富察皇后愣住了。
一个……宫女?
她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不是松了口气,也不是更深的恼怒,而是一种荒诞的、近乎可笑的感觉。
“魏嬿婉……”富察皇后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长什么样?”
“王钦说,模样算是顶尖,但……”素练斟酌着措辞,“两人朝夕相处,连皇上批折子都陪着。”
富察皇后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
“算了!”
“只要不是如懿……”
对于富察皇后来说,只要不是如懿就好。
乌拉那拉氏的存在,总让她想起潜邸时的旧事,想起那枚玉如意。
“永琏的药该煎了,本宫得亲自去盯着。”
思及此处,富察皇后轻轻起身,缓步走向小厨房,神情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关切。
至于皇上宠幸谁,她已无力去管了。
或者说,她选择不去管。
只要那人不是如懿,不触及她嫡后尊严的底线,不威胁到永琏的地位,其他的,似乎都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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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弘历紧皱着眉坐在桌前。
他双手搭在桌面上,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膳食,还有那个正吃得开心的魏嬿婉。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常服,领口袖边绣着银线缠枝莲,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白皙。
此刻正专注地夹起一块糖醋里脊,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弘历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他实在没忍住,问道:“所以,现在是原形毕露了?”
魏嬿婉下意识地抬眼,腮帮子还鼓着,含糊不清地问:“没有吧?”
她眨眨眼,那眼神无辜极了,仿佛在说:我吃得也不多呀。
弘历:“……”
他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再看看桌上已经空了一半的盘子,叹了口气:“……这还算没有啊。”
或许是因为注视的目光太过强烈,魏嬿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筷子,小声问:“皇上……您不吃吗?”
弘历这才注意到,自己从刚才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她最爱吃的清蒸鲈鱼,放到她碗里:“吃你的。”
语气听着有点凶,动作却是温柔的。
魏嬿婉眼睛亮了亮,也不客气,夹起鱼肉就吃。
她吃得香,弘历看着,竟也慢慢有了食欲,开始动筷。
于是等王钦终于听到传唤麻利地进去时,一眼望去,看到的就是一桌子的残羹剩饭,还有酒足饭饱、懒洋洋靠在软榻上的两人。
魏嬿婉已经有些困了,歪在榻上,眼皮开始打架。
弘历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王钦一颗心却悬在嗓子眼,也不敢多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殿内那二人凑在一起时,便生出一种旁人半分也插不进的古怪气场。
旁人看了只道是红袖添香。
可王钦却瞧出了一丝端倪——那哪里是帝妃,分明是老夫老妻间才有的、无需言语的默契。
那是一种即便沉默,也觉得理所应当的亲近。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帽檐,指尖微凉。
这念头太过荒诞,他连忙压下,只当是自己看花了眼。
摆了摆手,示意底下的小太监宫女噤声,手脚麻利地将殿内的残局收拾了下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