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把时间放在都魏嬿婉身上,自然而然的就冷落了后宫。
卯时三刻,长春宫。
晨光薄薄地铺进来,连浮尘都看得清。
金玉妍垂着眼,指尖摩挲着腕上的翡翠镯——水头极足,是上月诊出喜脉时,皇上亲赐的。
可如今……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半个月了。
皇上一次也没踏足后宫,连初一十五的体面,也只是在皇后这儿略坐片刻便走。
若圣心不在……
金玉妍心口发紧,她不在乎皇上来不来,可她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得圣心。
不然李朝的体面,世子的期盼,都成了笑话。
瓷盏落在托盘上,一声清响。
“皇后娘娘。”金玉妍抬眼,声音清亮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皇上这大半月没来后宫,该不会……还惦记着冷宫那位吧?”
话音落下,殿内连呼吸声都轻了。
高晞月本来正在喝茶,手突然一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葱白的指尖上,慢慢放下茶盏。
再抬起眼时,那双总带着三分骄矜天真的眸子此刻都是恼怒。
“嘉贵人”她每个字都咬得极清,“你这话,是觉得咱们这些人,加起来还比不过冷宫里那个罪妇?”
唇角微扬,那笑意却如寒冬的霜雪般冰冷,未带半分温度:
“那本宫倒要问问了——慎刑司是不是也该查查,冷宫那位是不是又使了什么手段,隔着宫墙都能勾着人的魂儿?”
这话说得太露骨,几个年轻的嫔妃脸都白了。
“慧贵妃慎言。”富察皇后终于开口,声音温温和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皇上忧心国事,前朝正忙。”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高晞月嘴上认错,脊背却挺得笔直,“臣妾只是不懂——一个罪妇,凭什么还能让皇上记挂?凭什么?”
最后那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苏绿筠轻声打圆场:“皇上勤政,是社稷之福……”话没说完,就被高晞月冷冷扫了一眼,立刻噤了声。
金玉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柔的,仿佛带着几分无奈:“臣妾只是担心……皇上…”
高晞月想到前几日,她还满心欢喜地亲手做了皇上爱吃的莲子羹送去养心殿,却被王钦以“皇上批阅奏折,不得打扰”为由挡了驾。
即便后来见着了,皇上也只是略尝一口,便说前朝事忙,让她先回宫。
当时她信了,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
可现在——金玉妍这些猜测……
原来他不是忙、他是心里装着别人。
是乌拉那拉·如懿——那个她从来都瞧不上、虚伪做作、明明假清高的很,却总是装作云淡风轻的女人!
犹记得几年前,在宝亲王府的海棠树下,弘历也曾折下一枝最盛的海棠,亲手为她簪在鬓边,笑着夸赞她。
可就在她满心欢喜时,却看见青樱站在回廊的阴影下,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女人什么也没说,甚至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高晞月就是觉得——她在怜悯自己。
怜悯自己得了这点施舍般的宠爱,就沾沾自喜,像个跳梁小丑。
从那一天起,她就发誓,一定要把乌拉那拉·如懿踩在脚下,要让她再也露不出那种高高在上、虚伪假清高的表情。
后来她真的做到了。
看着如懿被打入冷宫,她以为终于赢了。
现在才明白皇上原来还是在意青樱。
可她高晞月唯独不想、也绝不能输给乌拉那拉·如懿!
“今日的请安就到这里。”富察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淡淡的疲惫,“各宫都回吧,莫要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
金玉妍落后半步,落在人群的末尾。
她看着高晞月那看似骄傲实则狼狈的背影,唇角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娘娘,”贞淑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声音轻得只有主仆二人能听见,“咱们也回启祥宫吗?”
“不急。”金玉妍望着高晞月消失的方向,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低语,“让皇后和慧贵妃……先替咱们探探这深宫的路。”
晨风吹过廊下,带着海棠花将谢未谢的香气。
而有些较量,从未因宫墙阻隔而真正停止。
而她只要这潭水够浑,局势才对她有利。
至于谁输谁赢——她要做那个,在岸上看得最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