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阳光正好,陆悯站在自家门前的老槐树下,看着庄卢隐和蒯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还挂着汗珠。

"啊悯!"
庄卢隐一个箭步冲上前,差点把陆悯撞了个趔趄,

"你可算回来了!我和啊铎天天数着日子等你!"
蒯铎站在一旁傻笑,黝黑的脸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对对对!卢隐每天念叨三遍啊悯什么时候回来',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陆悯被两个好友的热情感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走,带你们去个地方。"

陆悯神秘地眨眨眼,领着两个朋友往村口的小溪走去。
那是他们从小玩耍的秘密基地,溪边有块平坦的大石头,正好够三个孩子并排坐下。
溪水潺潺,映着正午的阳光闪闪发亮。
陆悯脱下鞋子,把脚浸在清凉的水中,舒服地叹了口气。
"快说说,我不在这些天你们都干什么了?"

陆悯迫不及待地问。
庄卢隐立刻来了精神:

"我在学堂把张夫子的戒尺藏起来了,气得他胡子都翘起来了."

"还有还有,"
蒯铎抢着说,

"我们发现了后山一个山洞,里面全是蝙蝠!卢隐吓得尿裤子了!"

"谁尿裤子了!"
庄卢隐涨红了脸去捂蒯铎的嘴,三个孩子笑作一团。
笑闹过后,陆悯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他低头拨弄着溪水,轻声道: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庄卢隐和蒯铎立刻安静下来,两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我...我可能快有个新父亲了。

"陆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什么?"
庄卢隐瞪大眼睛,

"你娘要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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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铎惊讶得张大了嘴,能塞进一个鸡蛋:

"是那最近出现在你们家附近的徐叔叔吗?"
陆悯点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徐叔叔变卖了城里的家产,在我们家旁边买了院子。他说...他说为了我娘,去哪儿都愿意。"

庄卢隐挠挠头:
"那你...你怎么想?"

溪水冲刷着石头,发出悦耳的声响。陆悯抬起头,阳光在他眼中跳跃:
"一开始我也很别扭。但看到娘亲这些日子脸上的笑容...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他顿了顿,
"而且徐叔叔待我很好,从不勉强我叫他父亲。"

"那你还记得你爹吗?"庄卢隐脱口而出,立刻意识到说错了话,慌张地摆手,"对不起,我不是..."
陆悯却出奇地平静:"当然记得。爹教我认字、带我放风筝的样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他望向远处,"但我想,爹若在天有灵,也会希望娘亲幸福吧。"
一阵微风拂过,吹散了短暂的沉默。蒯铎突然跳起来,溅起一片水花:"那岂不是要有喜酒喝了!我娘说结婚都要摆酒的!"
陆悯被他的兴奋感染,也跟着笑起来:"是啊,过几日就办。娘说不用太隆重,就请些亲近的人。"
"那我们能帮忙吗?"庄卢隐眼睛发亮,"我可以去山上采最漂亮的花!"
"我可以让我娘做些点心!"蒯铎不甘示弱。
三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溪边又恢复了欢声笑语。陆悯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不知何时已经轻了许多。
婚礼那天,阳光格外明媚。徐世谦穿着崭新的藏青色长袍,紧张地在院子里踱步。陆悯被安排捧着婚书,站在一旁偷偷打量这位即将成为他继父的男人。
"悯儿,"徐世谦突然蹲下身,平视着陆悯的眼睛,"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向你保证,一定会让你娘幸福,也会...会尽力做个好父亲。"
陆悯看着男人眼中闪烁的泪光,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郑重地点点头,把手中的婚书抱得更紧了些。
苏知夏穿着一袭淡粉色的衣裙走出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她梳着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朵山茶花,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娘..."陆悯小声唤道,眼眶发热。
庄卢隐和蒯铎站在宾客最前排,一个捧着野花扎成的花束,一个端着自家做的糕点,脸上写满了骄傲。陆悯朝他们眨眨眼,心中满是暖意。
简单的仪式过后,宾客们围坐在院子里享用茶点。陆悯悄悄溜到朋友身边,三个孩子躲在老槐树后分享着一块芝麻糖。
"啊悯,你以后就要和徐叔叔一起生活了?"庄卢隐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
陆悯点点头:"嗯,他说要教我骑马射箭,还要带我去城里看花灯。"
"真好啊..."蒯铎一脸羡慕,"那你爹...我是说徐叔叔,会给你买糖人吗?"
陆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得先完成功课。"
夕阳西下,院子里传来苏知夏温柔的呼唤:"悯儿,该回家了。"
陆悯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回家——这个词突然有了新的含义。他看着不远处站在一起的母亲和徐世谦,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安全感。
"明天老地方见!"他对两个好友挥挥手,朝那个崭新的家跑去。身后,庄卢隐和蒯铎的笑声在晚风中飘散,如同这个夏日最美好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