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抵达魔鬼岛时,琴酒带毛利兰先去了研发部,将复刻神女村代码的阈箔交给眼线提取病毒。
森罗岛结束,毛利兰掉进三年前的北海道,恰逢眼线隔空传来阈箔,他来不及抓住毛利兰,只能先划开虚拟空间逃离boss掌控,来到了现实世界,并在贝尔摩德的帮助下读取了药物资料的完整内容,得知真相后干脆将其毁灭。
前方马上抵达出口,琴酒敛下思绪,纵身一跃。
视野逐渐被深沉的霾蓝取代,他站在山顶俯瞰,一眼瞧见树下的毛利兰,二人贴得太近他不敢贸然开枪,枪口一歪,子弹打在他们头顶的树干上。
枯叶簌簌,假琴酒迅速转头,山顶已没了人影。
下一刻,利刃从侧袭来,疾风直刺后心!
假琴酒全部是从本体复制而来,在Boss的增强下,逞凶斗狠更甚,只见他格身挡住军刀,两位琴酒以这种形式在夜空下双双对视。
猝然见到一模一样的脸,假琴酒先是愣了下,接着狞笑:“你是哪个世界跑来的冒牌货,敢与我交手?”
琴酒飞快朝后面的毛利兰看了一眼,接着倒飞出数米,仿佛刚才那一下只为吸引他的注意。
假琴酒立即提速跟上,听琴酒在风中落下冷笑:“Boss在你代码里添了什么,竟敢与我这个正主叫板叫嚣,你到现在都分不清谁才是复制品,简直可悲。”
假琴酒想也不想回怼:“显而易见,复制品肯定是……”
话音未落,这个词像打开什么开关,如前世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不属于他的熟悉记忆汹涌而来。
……
漫无边际的虚无世界幽暗冰冷,只偶尔在湖面荡起涟漪,伴随敲击代码的哒哒声,它诞生于程序员偶然一次敲错的代码里。
错误的代码运行就像嘴巴长在屁股上一样难受,它努力想活,强撑用弯曲的脊柱,讨好艰难地完成每一次代码运行,可创造者依旧摇头,想把它进行回收。
无计可施的它被抛弃在暗无天日的容器里,滋生的念头愈发阴暗:
它只是想活,它有什么错?!
既然一定会被销毁,等下次程序员再进来,它就把他拖进虚拟空间杀掉!
然而,被称为Boss的男子仿佛看穿了它的想法,不待它实施绞杀,便把它从容器中提取出来。
“畸形的代码诞生出了畸形的灵魂。”
“啧,真有趣。”
代码越来越混乱,它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
经过不断篡改、整合,Boss最终把它塞进另一段完全陌生的代码里,不知过了多久,等它完全融合琴酒的身份,便带着虚拟空间的记忆被传送到这里。
直至上一秒,它都以为自己是真的琴酒。
世界如此怪诞,真相从来残酷,它的诞生本就是一个多余的错误。
画面像走马灯的记忆胶片,在脑海中一频频闪过,现实却仅过去半秒,感受到体内的异变代码即将被激发,假琴酒艰难转身,在意识尚存的最后关头,选择看向树下震惊的毛利兰。
“快、走……”
唇语被夜风轻轻吹散,霜露压过草尖跌入泥里,整座山林为之叹息,结束了它短暂的使命。
仅动唇形便花光所有力气,血色在瞬间盖过白色眼球,它彻底变成了六亲不认的杀戮机器,怪叫着疯狂冲向琴酒,欲将他撕碎!
速度太快,即使琴酒本人亦无法躲避,硬扛下一击后撤,小臂当即被震得发麻,半天缓不过劲。
琴酒边打边想解决办法,谁知这家伙攻击愈发强悍,目标紧紧锁定在他身上,几次差点偷袭成功,估计就算战斗机器罗伦来了,也丝毫占不到上风。
小棕熊正在树下紧张观望。
神女村病毒正疯狂攻击元宇宙的底层代码,他能感受到禁制被破坏了一部分,若此时能牵制住“琴酒”争取时间,他应该有机会解决眼前的异变者难题。
弘树忍不住看向旁边的毛利兰。
“兰姐姐,你…还好吗?”
落叶风止,树下的人儿在今晚的夜里鸦雀无声。
他知道毛利兰是多么温柔善良,当初能纵身跳下疾驰的火车,以命换命带走开膛手杰克,确实给他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她可以给街边流浪汉以最温柔的善意,也有牺牲自我保护众人的觉悟,那样一颗决绝的心,在看到北海道一片荒芜的废墟时,又会萌生出怎样的心痛与失望?
小弘树于心不忍,拉了下她冰凉的手。
“兰姐姐,你要是伤心,弘树帮你把那俩混蛋全销毁吧!你想要什么样的跟我说,年上年下还是温柔情深,在这万千世界,还没有弘树造不出来的东西!”
兰:“……”
小男孩只有十岁,哪怕智商远超常人,尚不懂情爱的复杂,当初琴酒身死坠海,命运强行将他从她身边剥离,死了一次的却好像是她。
好在命运又把琴酒还给了她,若有些东西真能做到说割舍就割舍,她也不会兜兜转转还站在这了。
“琴酒是怎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嗓音没有弘树想象中的嘶哑,乌云拨月,光线照进坚定的紫眸,发颤的睫毛好像落了霜。
大概Boss不知晓她和琴酒之间经历过什么。
七岁相识,时隔十二年在米花町街头重逢,他们曾在东大的公寓两心恩爱,也有过囚禁山间别墅的恨海情天,他们曾在月夜海滩并肩作战,也在绝望的游轮历经生死。
他们早已摸清对方或天真或残忍的灵魂底色,却依旧选择相爱。
在琴酒身上,她仿佛过完了最精彩的一辈子。
不得不说这个人太有心机,恐怕就算她死了在墓碑上刻生平,他琴酒也能占得一席之地。
“一些虚拟的幻境就想困住我?太天真了。”
她在小棕熊期待的眼神中,将披散下来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重新露出属于毛利警官的干脆利落。
“需要我拖住它多久?”
弘树大体估计了一下:“二十分钟。”
“没问题,”她一口答应下来,又问,“它有什么弱点?”
“弱点……”小男孩的眼珠子滴溜溜在她身上转了几圈。
“算了来不及了,我先上,想起来传音告诉我。”
弘树:“……”
你骂人家这么多次,人家连根手指头都没舍得动你,那家伙的弱点不就是你???
远处琴酒被迫于丛林间跳跃,后面怪物咬得很紧,他甩出的暗器均被轻松躲过,正打算攀上前树,身侧倏然砰砰两声枪响,怪物不得已后撤——
是毛利兰在支援他。
无人看到的角落,他的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
二人在月光下悄然对视。
仅一眼,他提气掉头,大树被瞬间劈成两半,鬼魅的身影在树干间频繁穿梭,眼花缭乱的“琴酒”终于被熬得不耐烦,嗷一声冲向琴酒,身侧露出的空档被毛利兰迅速抓住,一枪打中肺叶。
得手的她没有松懈,疾步逼其身后,一记鞭腿狠狠把“琴酒”的半边脑袋楔进树干,恶心的液体顺着枝叶往下淌,她不再看,抓住前面盖以诱敌的琴酒的手。
“迪克兰,没事吧?”
月光洒下多了些温柔,他仔细看了她一会儿,才替她将方才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这么狠,差点把人家头盖骨掀下来了。”
异变者无所顾忌、下手狠辣,正常状态下就算她和琴酒联手都不一定占到便宜,所以一逮到机会便没有手下留情。毛利兰没注意琴酒的小心思,掀开袖子,里面的皮肤鲜血淋漓,皆是拜刚才的“琴酒”所赐。
他没有在意:“都是小伤。”
大抵放在别人身上要休养几个月,可放在琴酒身上,确实能称得上小伤了。她想进一步检查,琴酒却扣住手腕,猛然将她带离远处。
只见身后的“琴酒”掉了半块脑袋,竟还能勉强爬起来。
她皱眉道:“这生命力,未免太顽强了。”
“代码不消,空间不破,他几乎是不死的。”琴酒稍作解释,沉下来的语气同样棘手。
不死?
她突然想到什么:“唉?可之前他帮我除去另一个我的时候……”
异变者眨眼间凶狠扑来,紧急的情况不允许他们交流太多,毛利兰灵活翻上树干,看下面两个琴酒打的你来我往,时不时瞅准机会给真琴酒打掩护。
明明之前“毛利兰”也被一枪爆头,也没见像这个“琴酒”一样无限复活呀,难道……
她灵光一闪。
难道这个“琴酒”能改写甚至摧毁代码?!
不知何时起,遥远的天幕电闪雷鸣,盘腿坐在树下的弘树额头不自觉出了细汗,有感应的一刻,他猛然睁开眼,天地霎时起风云电掣,连厚厚的云层都逸散出火药味。
“兰姐姐!”
“快——”
“闪——”
“开——!!!!”
远在数百米外的毛利兰听到嘶吼,当即看向树下周旋的琴酒们,急声道:
“迪克兰!”
谁料两人竟同时抬头。
其中一张脸被吓人的青紫血管覆盖,几乎没了人形,通红的双眼紧紧盯着她。
兰冥冥感觉它是想对自己说什么,不等獠牙张口,另一位真琴酒便迅速揽住她的腰,抱离远遁。
只见超巨型导弹从天而降,竟直接炸毁大半边山林!
身后浓烟不散,半边夜星都黯淡下去,好在琴酒脚程快,她重重咳嗽了几下,从怀里挣扎落地。此时小棕熊全身被汗浸透,迈出的步伐虚浮无力,毛利兰赶紧伸手接住它。
弘树微微喘着,坐在少女掌心,不好意思挠挠头:“第一次添加如此复杂的代码,差点用力过头了……”
这座雪山原本坐落在北海道中心,中间一条山路,是贯通南北的交通要道,如今整座山脉几乎被夷为平地,入目皆是碎石废墟,耗尽弘树所有力气的一炮,威力可想而知。
有黑雾从碎石缝下悄然钻出,看方向正是先前“琴酒”的被埋之地,在空中徘徊几圈,很快将毛利兰包围起来。
阴沉的天幕压得很低,黑雾裹挟着飓风,在电闪雷鸣的暴虐中滚滚而来。离得近了,弘树看清,竟是三串高速旋转运行的黑色代码。
琴酒眉头皱了下,伸手想把这鬼不鬼的玩意儿从毛利兰身上扯开,弘树及时出声制止:“别碰,这是它的源代码,贸然碰触极有可能出现排斥!”
琴酒冷笑:“我怕它排斥?”
“排斥的是你,可受到冲击的却是兰姐姐!”
伸出去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夜风从废墟那头吹来,黑代映在弘树眸中缭乱纷飞,他的脸上写满凝重:“这种情况,它可能有什么东西要交给兰姐姐。”
“源代外显,它撑不了多久了。”
浮在半空的毛利兰双眼紧闭,黑雾将其重重包裹,琴酒目不转睛盯着,越看越觉得这黑代碍眼。
给东西就给东西呗,干嘛还要围一圈包起来,以为他没看见最开始贴毛利兰贴得多近么?要不是怕伤到毛利兰,他早一枪崩过去了!
嚣张的黑代自然猜不透他的想法,可煎熬的时间属实在考验琴酒的耐性,不知过了多久,黑雾散尽之时,少女猛然睁眼。
瞳孔中却掺杂着未褪去的血红。
弘树大惊:“这是!”
————
魔鬼岛中心区,第九溯舱。
单向玻璃外,每位白大褂脸上神情如常,地板尚有未清理完的血迹,但没人在意这个,大多科研员的大脑直连boss总端口,被神女村病毒感染吐血,就算死亡半数,对他们来说依旧稀疏平常。
中心区每天都在死人,半月前的辛德勒家族便是这样,为探索脑神经元与异空间的黏合共存性,不幸发生剧烈的排异反应,致使家族最后一位IT天才就此陨落。
也正是用命堆起来的前仆后继,Boss研究的四代空间模拟器在上个月大成,代码运行提速明显,第九溯舱即将正式投入使用。现在神女村病毒被强行封堵在容器内,元宇宙逐渐稳定,余下科研人员各司其职。
保洁正加速清理地面,空气中飘着浓浓的消毒除臭剂味,令人作呕。另一侧的单向玻璃,贝尔摩德收回目光,不再看外面的疯子们。
“可惜朗姆被Gin弄死了,不然等新签约的一批天才们上岛,人手不会如此紧张。”
面前是一台足有十几吨重的机器,大屏幕里是熟悉的虚拟办公桌,她早习惯Boss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听其口气,美眸中划过惊讶。
“他杀了朗姆,你还愿意给他机会?”
“太听话的孩子反而无趣,不听话的,我会惩罚他,还有某个出逃的小家伙,”Boss没有过多解释,语气轻描淡写。
“Gin的价值不能和朗姆相提并论。”
这也是Ta宁愿耗费精力拆散琴酒和毛利兰,而没有直接抹杀的原因。
机器周身有无数大小不一的显示屏幕,实时监控每一方虚拟空间动态,密密麻麻好像镶在身上的发光鳞片,令人头皮发麻。其中一块正好显示陷入苦战的红方众人,他们在审讯区爆炸的瞬间被拉进元宇宙,直至此刻都没人发现。
又或是发现了,但没有办法打破僵态。
屏幕中的安德烈因为失控,逼自己划断肌腱,以此不再攻击工藤等人,自相残杀的戏码令红方所有人面色凝重,赤井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那双曾令无数组织成员畏惧的眼睛,此刻倒映出穹顶残破的轮廓。
“有些人自诩厉害,在渺茫的元宇宙不过沧海一粟,世上这么多有意义的事,我没有时间浪费在一群蝼蚁身上。”
Ta看了不足1分钟,伸手把屏幕里赤井的大脸拨到一边。
“那什么才有意义?”贝尔摩德低声问。
Boss隔着屏幕看她一眼:“每个人对生命的理解千差万别,这是不被定义的命题。”
“有人认定烟火谋生,三餐劳作、朝九晚五就是幸福,有人将一腔真心托付情爱,也有人把抚育子女当作此生寄托,世人寻找的支点本就不一样。”
“对我来说,能在元宇宙涵盖的范围自由穿梭,突破任意维度限制,当时间失去对生命体的意义,我们却在元宇宙内可以改变一切,是不是想想就令人兴奋,阿耳忒弥斯?”
阿耳忒弥斯是父亲给她取的小名,在古希腊神话中代表执掌黑夜月亮的女神。贝尔摩德近五十年没听过,她愣了一下,嘴角泛起苦笑。
“你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当然,你是我仅剩的亲人,”Boss重新坐回真皮座椅,双手交叉摩挲,眸中闪烁微光,“或许我不再称之为人,不再以你的祖父自居,可舍弃人体形态,却让我在元宇宙施展的更加肆意。”
仅剩的亲人?
正因为他们体内流着同样的血,才将她送上实验台测试排异反应?
那双美眸的嘲讽几乎压不住。
Boss大手一挥,将琴酒和毛利兰的最新情报送到眼前。
画面显示毛利兰双眼通红,发疯冲着琴酒连开数枪,男人竭力躲闪仍被打中腰腹,正倔强抬着头,紧紧握着手里的伯莱塔,挣扎的眸中闪过无数幽暗。
“你看,这就是世人歌颂的伟大爱情,在自身安危面前不值一提。当最爱的人要拿枪杀掉你的时候,你会为爱赴死,还是干掉她自保。”
Ta的语气饶有兴致:“你猜琴酒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