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伏特加所述,他们正处在Boss的虚拟空间内,也就是二十年前的森罗训练基地。
森罗岛原是太平洋中心的某处荒岛,组织不断开发利用,最终改造成私人秘密基地,源源不断为其输送人才,可以说组织一半的代号成员,都出自森罗训练基地,因其训练之残酷,加上毫无人性的淘汰方式,也被称为:森罗炼狱。
“我好久联系不上大哥,想着上魔鬼岛打探消息,赶上BOSS苏醒,虚拟异空间出现扭曲波动,一个光圈直接把我吸进来了。”
伏特加挠了挠脑袋,这样解释。
兰沉吟片刻,缓声道:“我见过琴酒了。”
“啊?哪个琴酒?”
“二十年前的琴酒?”
她沉默抿了下唇,没说话。
伏特加想了想,回忆道:“我之前听科恩提过,大哥在组织的履历非常漂亮,称得上绝无仅有。8岁进森罗炼狱,13岁顶着杀神的名头出岛,仅用两年便杀了上任Gin夺取代号,什么暗杀界的天才,恐怖的杀戮机器……这都是不知从哪传出来的小道消息,大哥的私人信息在组织严格保密,说起来,我这时候还不认识大哥……”
她的神情有些暗淡,心想果然。
刚与琴酒分离,惯性思维让她以为那是他儿子,是她先入为主了。
那根本不是琴酒的孩子,而是琴酒本人。
察觉到毛利兰那边安静下来,呼吸都似有似无,伏特加猜不透女孩在想什么,也不擅长感知情感,尬笑两声,打破沉默:“应该,很难搞吧?”
兰在黑暗中抬起头。
伏特加第一次见琴酒时,琴酒十七岁。
那时他是黑衣组织最基层的一员,在偶然的联合任务中,隐在众多黑衣中间,带着好奇偷偷瞄了一眼传说中的少年。
瞧着比孩童时期稳重不少,本质依旧是“不服就干”的毛头小子。对家前脚放出狠话,把他们按进言语的泥沼,琴酒当晚就能屠他满门,久而久之,连骂他们的人都少了。这种完全不内耗的性格,曾让伏特加钦佩,也望而生畏——
如此极端的反社会人格,接近嗜杀。
好在一次美国任务,琴酒死里逃生并不知在哪休养两个月归来后,性情有了些许变化,不然染指的鲜血只怕更多。也是这次任务后,琴酒挑了他为搭档。
这是伏特加不敢想的,他深知以他的实力,坐不稳这个位置。
您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他曾问。
搭档都是相互的,好比罗伦与君度,进攻+防御,贝尔摩德与卡尔瓦多斯,伪术+狙击,他没有亮眼的实力,也不像某些人八面玲珑擅长交际,一只手就能吊打他的狠角,怎会选他作搭档?
我要你绝对的忠诚。
在成为搭档的第一天,琴酒按住他的肩膀,对他提出唯一要求。
做不到,我会杀了你。
“…我没见过小时候的大哥,但想得出来,肯定顶着无比臭屁的拽脸,脾气又犟又硬,认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又或者小小年纪口出狂言,说些‘我一定要杀掉你’之类,和正常小孩简直天差地别。”
兰无声眨了眨眼。
不愧是十多年的搭档,还挺了解琴酒。
伏特加觉得自己莫不是疯了,居然敢在背后讲琴酒坏话,下意识又开始找补:“大哥他下手是狠,可偶尔也会留全尸;大哥他是组织劳模,但公私分明,还自己出钱赔了我一辆帕加尼……”
兰:“……”
伏特加索性闭嘴,他都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总之,”他逐渐敛了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无论大哥做什么,请您一定、不要放弃他。”
外面隐约传来呵斥,看来是其他人察觉到禁闭室的断电异常,正匆匆向这边靠拢。伏特加忙不迭往地道里钻,兰帮忙把铁锹扔下去,似乎不小心砸到脑袋,她连声道歉。
“兰小姐,我们会再见面的!”
乌漆嘛黑的地道传出最后一声,整片空间再次沉入永夜的寂静。
不要、放弃么……
电缆费时一晚才修理完毕,托伏特加的福,兰睡了近五天来第一个整觉。禁闭期结束,翌日天没亮,兰便被叫出去拉练——负重越野10公里。
森罗训练基地实行完全军事化管理,犹记上次在四肢腰腹绑缚重重的铅块,还是在圣西尔军校。自毕业再未接触的恶心项目,如今气喘吁吁跑来,反倒有些怀念。
开胃小菜结束,她随人流走进餐厅,门口一左一右立着两棵椰子树,上面刻着刀枪斧戟的沧桑。
打了几样菜,端着餐盘坐下,面前落下黑影。
偌大的方脸闯入视野,她一口牛奶喷出来。
伏特加随口说的再见,没想到就是翌日清晨。
俩人相对而坐,相较她的气定神闲,刚跑完10公里的伏特加简直像丢了半条命。
“我说你们,都在东张西望什么!两分钟内吃不完,拉出去再跑10公里提提神!”
周围传来教官的厉声吆喝,俩人赶紧错开视线,低头扒饭。
兰:你怎么在这!
伏:呜呜…昨夜挖地道迷了路,越狱失败!
兰:你好歹也有代号,岛上不认识几个熟人?
伏:我只来森罗岛视察过一次,住在白塔好吃好喝供着,不到三天就滚了,哪有机会认识训练一线的魔鬼教官!
兰:……
果然人不能光想着划水摸鱼。
这下好了,报应来了。
上午继续负重越野,她故意放慢速度,趁机混进15岁以下组别,在队伍中不断搜寻小琴酒的身影,却只看到喘粗气的龙之介。
她放慢脚步,跑到他身边:“你同伴呢?”
长距离负重越野对8、9岁的孩子来说,难度不亚于把全身骨头拆了重装一遍,龙之介看清是她,没多少力气回话:“…在医务室,他发烧昏迷了。”
医务室窗外爬满千奇百怪的热带雨果,被暴雨打折了枝蔓,仍在泥泞里野蛮生长。她悄无声息落在窗侧,借由满墙的荆棘掩住身形。
“…被野兽抓伤,感染严重,打了破伤风还没醒。”
“不管醒没醒,那些人来催了,傍晚要参加1v1对抗战。”
“作孽哦,都记不清是本月第几次住院了……”
几名医生的交谈落在耳畔,她等所有白大褂离开,如同矫健的豹子从窗外跃入,望着床上插管子的小琴酒。
曾在温泉池里见过的满身伤痕,如今终于得知部分来源,胸腔抑制不住疯狂跳动,她按住胸口,温柔抚平了他的眉心。
在吃人地狱里学会的自然也是吃人,那已经成了他保命的本能。她何其有幸,能以这种形式参与琴酒的童年,从倔强到少年的轻狂,再到之后的稳重与成熟,她像乘坐时光机的拾荒者,一点点补齐了他的成长碎片,去经历他的过去,心痛他的遭遇。
光线透过指缝落在下颔,她情不自禁俯身,在额头落下了一个吻。
里面藏着神明的无限垂怜。
傍晚1v1对抗战,仅限15岁以下组别,15岁以上自愿观摩。仅上岛半年,小琴酒便因狠戾的性子名声大噪,现场围观人员爆满,很多人都是为了一睹那孩子的风采。
场地设计与古罗马斗兽场如出一辙,高台层层叠叠,被夕阳染成残忍的颜色,她听见身后两个教官在讨论赔率,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场球赛。
围观者稳坐高处,台下的厮杀者无处可逃,她忽地想起两千年前的罗马人是如何谈笑间观看角斗士流血,今时今日,除了时间不同,一切都没有改变。
人类从未进化出怜悯,它只是偶尔被包装成文明,又在某个特定的场合狠狠撕下伪装。
所有人都在为胜利者欢呼,麻木挥动手臂,她庆幸他的强大,又深感悲哀。短刃的血沿刃尖一滴滴落在沙土上,他像一把被锻造出来的刀,冰冷、狠戾。
一个八岁的孩子,要经历什么,才能把杀人变得像呼吸一样平淡?
呼吸在胸腔变得又急又浅,像有什么东西堵住气管,周围的人还在笑着拍手,他们中有些也是孩子,不过比小琴酒大几岁,脸上早不见任何属于孩子的神情。
她忽然觉得冷。
不是气温,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对这座岛的绝望。
伏特加瞧她脸色有异,不由问:“还好吗?”
她轻轻摇头。
从警三年,自以为见识了世界丑恶,没想到仅是冰山一角。
伏特加对森罗岛的风气司空见惯,他在担忧另一件事:既然毛利兰和琴酒一同进入异空间,那真正的琴酒在哪?若大哥和小时候的自己碰了面,才真是糟了……
围观的龙之介远远望到毛利兰,拨开人群想挤过来,怎奈体型太小,反被大人们踢来踢去,最终足球似的被踢到伏特加脚边,两眼一晕。
伏特加察觉到异动,弯腰把小男孩提溜起来,俩人大眼瞪小眼。
“龙之介?”兰好奇道,“你怎么在这?”
“老子当然有很重要的事啦!快让这方脸老叔把我放下来啊啊啊!”
伏特加脸一黑。
方脸老叔?
兰抽了抽,这孩子取名还是这么欠揍啊……
小小的人儿前脚落地,气焰甚是嚣张:“明天野训,大婶你要不要和我们组队?”
兰惊讶:“不是三月一次?”
森罗岛拿野外训练当大白菜?成天砍砍杀杀的,是真不怕这群孩子出什么心理问题???
“上面对这次的结果不满意,讨论决定重新洗牌,我也是去厨房偷吃,趴在灶台下偷偷听到的。”
他跳起来拽住衣袖,神秘兮兮把兰拉到没人的角落,小声道:“我猜上面有人忌惮15号,这次野训说不准就是冲他来的,趁乱神不知鬼不觉把人干掉,也只能怪他自己实力不济,谁又能说出什么,呵,手法真卑鄙。”
龙之介看到兰的手指动了一下,少女惊讶望着他,这可不像九岁孩子能想到的高度。
被看的不自在,他咳嗽两声:“来嘛大婶,你能在15号手下走出十招,可见实力还是不错的,我和15号你也见识过,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她不禁揶揄:“你还蛮关心他。”
龙之介小脸有点抽搐。
“神他妈关心!15号要是就这么挂了,作为与他合作过的小屁孩,那些人八成会在下次对抗赛把我撕成碎片,”龙之介无语地摆手,“明早5点,记得准时来啊。”
望着离去的小小背影,伏特加站在身后。
这孩子跟小大人似的,成熟程度远超她预料,兰有点好奇:“伊助龙之介,听说过这个人?”
伏特加仔细想了想,随后摇头。
“组织没有这号人,我也没听大哥提起过,不过早些年大哥每隔两年就会消失几天,我负责订票,落地点都是新西兰。”
新西兰是离森罗岛最近的国家。
没听说过龙之介,要么在组织默默无闻,但更大可能,是这个人早早便死在了森罗炼狱,根本没来得及进组织。若琴酒落地新西兰的原因是龙之介,那这孩子在琴酒心中应该蛮重要的。
兰突然有点心酸。
次日凌晨,果然如龙之介所说,他们天不亮便被从温暖的被窝挖出来,着手准备进行临时野外训练。
此次规则与上次基本不变,只一条,组队上限人数变成八人。
主考官显然对新改的规矩非常不满意。
要求组队是为了培养学员的协调配合能力,上限三人是为了避免过于依赖,如此改成八人,难免拉帮结派滋生小团体,不利于管理,也违背了野外训练的初衷。
他的眉头拧成麻花,却碍于是上面某位大人亲自下的命令,最终清清嗓子:“所有人,站好!”
主考官如实公布新规,告知学员可自行组合,不限组别,并为他们分发枪支。兰这边自然凑不够人数,就算加上伏特加,也不过四人。
龙之介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某方脸男。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抡起飞毛腿楔了他一脚:“呦,不要拖后腿啊,方脸老叔。”
伏特加满脸黑线,刚把人提溜起来,转头看到不知何时幽幽出现在腿边的小琴酒,肌肉反射性撒手,让龙之介有了可趁之机,又狠狠踩他一脚。
疼得伏特加顿时呲起牙。
他望着矮他一半的小琴酒,一句大哥如鲠在喉,咬碎了牙也没叫出来。
小琴酒则被烦得皱了眉头,冷冷撂下两个字:“聒噪。”
伏特加表面不显,却在小琴酒背刀离去后,默默躲在角落流下两条宽面条泪。
(伏特加os:呜呜…被小时候的大哥讨厌了……)
兰:“……”
她的眉心展出几分担忧:“只有我们四个,真的没问题?”
龙之介自信拍拍胸脯:“没事,15号一个能打八个。”
兰:“……”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考官们很快来为他们登记分组,所有人都没问题,唯独经过伏特加时,一个副官的眼睛眯起来。
当事人的心登时提到嗓子眼。
“你,出列!”
副官的鹰眼几乎盯到他鼻尖:“回答我,你今年多大?”
伏特加知道迟早要走这一遭,干脆双腿绷直,昂首挺胸,用最大声音吼出来:“报告教官,我18!”
我18……
18……
龙之介的嘴角好像定格一样僵硬,几乎抽搐到耳后根。
同样见鬼的副官连忙拿本人与档案信息反复比对。
档案显示的确18,可瞧这大胡茬子,这大方脸,说这小子40他也信啊!
难道真是长得着急了些?
动静太大惊动主考官,后者踱步拿过档案,沉脸进行好一番严肃比对。
这时,有人对他耳语一番,兰眼尖注意到主考官头上青筋乱跳,随后将档案扔给副官,神色不耐的放行。
四人有惊无险进入野外训练场地,毛利兰对刚才的小插曲有点在意,故意与伏特加压在后面,小声询问缘由。
全能小弟低声坦言,森罗岛没有他的信息,这个身份是刚传过来时,一个学员重伤不治死在宿舍,他顺势偷了人家训练服,顶替此人身份才混进来。
毛利兰闻言愣了下。
怎么伏特加和她不一样?
她跟着小琴酒他们,稀里糊涂便进入训练基地内部,并无人对她的身份有任何质疑……2
磕到了!这糖也太好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