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咄咄逼近,门是虚掩,工藤猛然推开39号仓门。
架子东倒西歪,整间仓库凌乱不堪,犹如台风过境将所有东西横扫一空,只余废弃货箱、一把枪,杂乱地丢在角落。
工藤瞪大眼睛。
他明明捕捉到两个模糊黑影往这边来,怎会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
毛利兰睁眼,是一片腐烂的林子。
藏青的夜色笼罩天幕,她倒在大石后面的草垛里,咸腥空气和黏腻的热带风死死糊在裸露的肌肤,她以手撑地,慢慢坐起来。
这是…哪?
凭空出现的光晕仿佛还在灼烧,她和琴酒抵达39号仓库,发现药物资料不翼而飞,震惊之余,整座岛屿都在颤抖,眼前空间忽然发生扭曲,形成一涡暗色的光晕,狂风骤雨般将他们吸进了光圈。
她的枪也于不慎中脱手,意识最后琴酒仍牵着她,醒来却只剩一人。
她抬头,夜空映出一轮红月,如嗜血般妖异。
神女村的经历大大提高了兰的接受度,BOSS制造虚拟空间的能力堪称开挂,几十亿年存在或不存在的地球文明,Ta都能通过敲代码敲出来,哪怕现在有人告诉她这里是什么吸血鬼领地,她也信。
花不到10秒接受目前处境,兰逐渐冷静下来。
不管这次开启的什么副本,她首先要找到在混沌空间失散的琴酒。
身上不知何时被换了件破烂灰服,粗糙的亚麻材质,磨得皮肤不太舒服。这鬼地方看着好像被世界末日抛弃的荒地,不知方圆几里有没有活人。
黑灰的树干淌下粘稠汁液,狰狞的树根拼命想活,汲取到的只是泅湿脚下泥土的褐血肥料——
那是沦为食物的畜生,或战败者。
她慢慢适应令人作呕的腐烂,警惕四周。
头顶骤然传来金属的破空声。
“呀嘞呀嘞,得手了!”
她眼神一厉,翻身躲过刺下的匕首。
同样穿着亚麻灰服,稚嫩的面孔分明是八九岁的孩子,行为却粗鄙野蛮。一击未得手,他没有废话,攥紧匕首再次攻来。
兰边打边退:“我没有恶意,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这孩子非但不听,攻势反而更猛了。
兰不愿和小孩打架,后者的狠辣却远超预料,明显直奔取她性命去的。没办法,她瞅准机会把人甩出去,后空翻立于巨石之上,与其拉开距离。
她瞪着眼前不知来路的小鬼,危险的直觉却从背后传来,比先前快上不少。
嗯?还有同伙?
兰没有武器,凭借本能跃出数米躲开攻击,先前落脚的巨石已留下深深辙痕。
这样的下劈如若砍到,真能削掉她半边肩膀,兰不禁敛了神色,抬头去看攻击的发起者。
和之前孩子一样的装束,惹眼的墨绿眸子、铂金短发…看清五官那一刻,她愣了。
这是…缩小版琴酒???
深邃的面部轮廓完美复刻,压下的眉眼是一眼看过去的凶狠,没有日后的晦暗深沉,尽显利刃出鞘的狠戾凶猛。
兰姑娘忍不住咽了唾沫:“啊喏,冒昧问一下,你的父亲是……”
小琴酒没搭理,手持砍刀再度砍来。
被迫接招的某兰:呃,是她的问题太冒昧了???
俩孩子围攻她一个,她以最开始的孩子为突破口,抢了匕首格挡,打斗持续二十多分钟,最终以小琴酒流血过多,体力不支倒地而结束。
兰早注意到他后背的伤,残破的布料遮不住外翻的血肉,在灰服泅出暗色。她几次想给他包扎,这孩子死犟,根本拿她的话当耳旁风,如同没开发语言系统的野兽。
“15号!”
另一个孩子焦急查看小琴酒的伤势。
既要保证自身安全,又不想伤了两个孩子,兰周身也被划出许多细碎伤口,她丢掉匕首,来到小琴酒面前蹲下,另一个孩子仍警惕着,捡起匕首径直刺向她的喉咙。
她轻易挡下,一捏麻筋,利器哐当落地。
叹了一声:“再不止血他真的会死,为什么不能信我一回?”
“信任?”手腕虽动弹不得,那孩子冷笑,“你在讲冷笑话吗?大婶。”
兰的额头顿时冒出井号,利落一记敲在脑门。
“大婶…能不能懂点礼貌,小鬼!”
“喂喂,很痛的哇!”
“我叫伊助龙之介,不是什么小鬼!”
“啊,你还来!”
……
伤口瞧着触目惊心,愈合速度却惊人,身体的保护机制似乎习惯了受伤,自救般拼命愈合这具血肉之躯。
好在龙之介的绷带剩了点,兰用专业手法熟练包扎,末端的结没打完,躺着的人手指无意识动了动。
绿眸缓缓睁开,他看清毛利兰手里的绷带,身体下意识往回缩,却不小心再次压到伤口,兰姑娘直接照头来了一下:“止血带还没缠好,别乱动。”
小琴酒:“……”
从小到大,没人敢拍他脑袋,这女人的动作却无比自然,他皱着眉头伸手拂开,红月当下,毛利兰却以极快的速度强行将他的胳膊缚到身后。
这直接激起了小琴酒的身体反应,膝盖想也不想上顶,兰的下盘却早有预料般死死压着,此时他更像被五花大绑的荷叶鸡,被按在地上喘粗气。
“你、你……”
“你居然敢……”
该死!她怎会清楚自己的下意识攻击习惯??!
看得出来是真气着了,连话都说不全,兰姑娘暗自手下不松劲,满脸无辜:“帮你包扎伤口,这有什么不敢的?”
大琴酒她搞不定,搞定一个小琴酒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孩子憋得脸都有点红,她后知后觉是不是勒得太紧缺氧,力道松了些,过了一会儿小琴酒缓过劲,脸扭过来,狠狠瞪着她。
“咳咳…蠢货。”
兰:“……”
该说不愧是琴酒的种?父子俩口头禅都一样。
她大人有大量,决定不跟小孩子计较,几下把绷带系好,想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这是哪?你们两个孩子怎会出现在这种鬼地方,还有,我说你的父亲到底是……”
“与你无关。”
“唉?”
小琴酒拄刀勉强站立,龙之介赶紧上前扶,只见那孩子挥刀,险险逼退她,嗓音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暗哑:“不要以为救了我,我就会对你手下留情,我承认你很强,但终有一天,咳咳…你会葬身在我刀下。”
毛利兰愣了下。 2
小琴酒简直是翻版琴酒啊
语气冰冷、无畏,透着野兽的狠劲,仿佛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他没有说谎,这孩子不是不想杀她,只是以他目前的能力,尚办不到。
俩孩子向前走了一段,小琴酒眼神后瞥,发觉毛利兰依旧不远不近跟着他们。
这里本就是吃人的地狱,从被扔进来的那一刻,他就明白在这里不是他割断别人喉管,就是等着什么时候被人搞死,可她非但没有敌意,还对他施以援手。
善意?别扯淡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
又跟了几十米,他忍无可忍,挥刀相向:“你再跟过来,信不信我扭断你的脖子!”
腐烂的树干混着呼呼野风,在混沌的天幕下迂回打转儿,她没有被吓到,转而换上笑嘻嘻的表情:“小孩子火气不要那么重嘛,扭断脖子什么的,听起来太吓人啦。”
小琴酒额头冒出井号。
居然无视他?
“呦,龙之介,正好我也不知去哪,不介意的话我们同行怎么样……”
喂喂!
干嘛搞得和他们很熟的样子?
明明半小时前还真刀实枪干过一架,这女人怕不是小脑萎缩得了失忆症?
龙之介忍不住后退,仍被身手敏捷的兰箍住肩膀,偌大的笑脸从后探头:“一起走吧!”
“搞不明白你怎么活到现在的…”龙之介满脸黑线,“看你穿的灰服,应该也是实战考核的一员吧,你同伴呢?”
兰疑惑:“同伴?”
自醒来,她就是孤身一人。
从龙之介的叙述中,她得知他们是被投放到野外生存训练场,正进行三月一次的实战淘汰,被投放者必须组队,人数上限不超3人,无论正面硬刚还是偷袭,要求至少淘汰5组成员,在野外极限挑战的48小时内,不择手段活下去。
龙之介的额头在流血,小琴酒亦是遍体鳞伤,伤得更重。
显然,在这场野外生存“游戏”里,淘汰便意味着死亡。
“不论你有什么目的,接下来就算跟着我们,也不会讨到任何好处,”小琴酒睨过来,“想杀我趁现在,不然等我恢复体力……”
“迄今为止,你跟我说的,全是打打杀杀什么的,一点都不可爱,难道除了这些,你没有其他想对我说的?”
小琴酒被气得再次冒出井号。
该死的女人,这极为惋惜的语气……
到底要怎样啊!!!
兰小心观察他的反应,试探道:“阿喏,我认识你父亲哦。”
小琴酒明显一怔:“不可能,他早死了。”
唉?
她意识到自己认知出现了偏差,不等纠正,身后的桀笑猝不及防划破了夜空。
“瘦弱的女人孩子,看来命运之神真有在眷顾我们!”
刚才光顾着说话没注意,当下想抵挡却来不及,兰一咬牙,侧身护住离她最近的小琴酒,硬是用肩膀扛下落速极快的麻鞭,火辣辣的痛感霎时传遍每一处神经。
抱人撤出数米,她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来者是三名青年,呈三面包抄之势,随便拉出一个瞧着都比她结实,看样子他们也刚经历一场恶战,身上多少带伤,但看她们这边实力悬殊,才不假思索围了过来。
兰姑娘尚在思索对策,余光瞄到提刀欲上的小琴酒,尤其注意其眼底之凶狠,她心脏一紧。
“等一下!”
可惜没人听她的话。
第一位青年伺机偷袭,被刺刀狠狠贯进胸膛,第二位翻身下劈,却因速度不够抹了脖子,接着是第三位……
仅用几分钟结束战斗,甚至没用龙之介出手。
三人全部身亡,死状各异的尸身犹有余热,她怔怔看着龙之介熟练拾走三人的腰牌,小琴酒冷漠与她擦身而过。
“走了,伊助。”
【独白:他们的背景是血,正如那孩子童年被反复涂抹的颜色,血腥与杀戮,争执与背叛,注定是被命运抛弃之人的宿命,唯有将良知出卖给魔鬼,踩着别人的白骨才能走出荆棘,哪怕这路连鲜血都不曾有,黑的可怕。】
望着离去的小小身影,瘦弱的肩膀扛着比他还高的刀。
她忍不住想,任何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但不该让一个孩子背负这些。
天微微明,距离野训结束仅剩半个小时。
主考官身量很高,睨着姗姗来迟的兰和两个孩子。
“呦西,九组的腰牌…合格,15号、16号,野外生存训练通过。”
龙之介松口气,主考官将视线盯向毛利兰:“65号,同伴死亡,腰牌掠夺数量仅为五组,没有达到野外生存的训练标准。”
龙之介瞪大眼睛:“这不正好五组?”
主考官看他的眼神好像白痴:“15岁以下掠夺五组,15岁以上至少八组,我解散前强调过不下两次!小子,你在我讲规则的时候睡着了?”
龙之介身上的伤都是兰处理的,不由开动脑筋:“那我们能不能匀给……”
“小鬼,你当这是过家家?还允许均摊?”
另外几个副官吃吃笑起来,大手一挥,便有人将兰押下去,龙之介见状还要开口,那主考官捏着鞭子,凶狠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抽下来。
他只能闭嘴。
小琴酒却是收回目光,按了下胸口,负刀离去。
本就是来历不明的女人,何必浪费心神?
毛利兰原以为要把她处死,实际只关了五天禁闭。
全亮的禁闭室更多是精神折磨,就算把脑袋塞在枕头下,依旧被灯光照得无法入睡,监控360°全天环绕,她只能根据送餐次数默默推测时间。第三天出现头痛症状,到第五天,神经已然有些恍惚。
她逼自己回忆和琴酒在现世的点滴,想到园子、和叶、樱井,想到曾经意气风发的F4,还有那负刀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
灯灭了。
大脑尚处于宕机状态,身前两米左右,传来吭哧吭哧的挖土声。
“……按照后来的功能区划分,这边是出口没错,咝…没道理这么黑呀,难道不小心把电线挖断了?”
是一个男人的自言自语,听声音,还有点熟悉。
她不确定道:“…伏特加?”
那黑影果然顿住,手持铁锹一点点僵硬转过头。
“没错,是伏特加吧。”
伏特加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熟人,轻飘飘的温柔音色,如天籁般悦耳,他老伏这辈子认识的温柔女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声音的主人究竟是……
打断冒泡的粉红幻想,他吓出一身冷汗:“大嫂?!”
即便听了很多次这称呼,兰的额头依旧黑线,笑着抽了抽嘴角。
“叫我毛利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