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暗道仅几百米，贝尔摩德逃出后，第一时间拉下机关，头也不回的向左前方奔去。

暗道内彻底陷入黑暗。

两位特工先生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打量紧闭的墙壁。这种类型的障碍机关，在他们实操课以及数年积累的经验中，不知接触过多少，降谷零存着跟某人较劲的心思，迅速着手，十几秒后，刚摸到那点凸起，暗门却先一步松动。

切，差一点。

他把手插进兜里，不服气的嘁了声。

“不好意思，比你早一秒。”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就算是在追击，降谷零依旧想让拳头和某人的鼻子来个亲密接触，没等付诸实践，眼前的景象先令他皱了眉头。

弯曲复杂的巷道，破烂诡异的门头，以及一眼望去很相似的墙壁……

这是、一座迷宫？

“我之前在组织，听一些代号成员偶然提起过，”赤井打量周围复杂的环境，继续道，“为训练死士，组织会专门模拟不同的暗杀环境，一遍遍激发他们的本能和反应速度，坚定死士们的信念，让他们能真正做到一击即中。”

“这里应该就是，暗杀模拟区。”

乌云遮月，夜晚的地板看不清东西，却能嗅到淡淡血腥味。

大概是贝尔摩德遗留下来的。

“这边。”

警惕的二人掏出手枪，一步步谨慎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迷宫某个角落——

贝尔摩德用嘴咬住绷带，绕过去艰难打结。

一路逃来，鲜血顺着手臂滴在地板，她已经做了应急处理，依旧除不掉令人作呕的铁锈味，还好她知道君度有在这里放医药箱的习惯，顺利找到并派上了用场。

暗杀模拟区，一般是朗姆或罗伦在使用，她没那么多死士需要培养，所以很少来这儿，加上长时间不登岛，里面的机关不知被改成什么样，贝尔摩德对这里谈不上熟悉。

好在她记性不错，隐约记得总控室在哪。

脚步声一点点逼近，忽左忽右，像在试探逼近猎物。那双美眸微微眯了下，攥紧挂在脖子上的灰白玉石。

她本也没指望那道门能拖住他们多久。

明明室内无窗，只有上方圆形顶的防弹玻璃洒下光辉，他们却能感受到风的流动，人型靶全由真皮所做，各种昂贵设备摆在眼前，环境模拟的逼真程度让二人对视一眼。

先不说效果怎样，反正传统军事基地绝对造不起。

赤井轻声道：“发现了？”

降谷零嗯了声，警惕环望四周。

除了门口的零星守卫，无论军火库还是暗杀模拟区，里面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模拟街道瞧着破败，许久之前的爆炸痕迹没人收拾，像是有些日子没用过了。破旧的可乐罐悠悠滚到脚边，里面催生出大量白色烟雾包裹了整条街，二人迅速掩住口鼻。

“是催泪瓦斯！”

此时，女人正贴着墙壁向前挪，指尖触到缝隙，墙壁眨眼陷下去一块，硬币大小的暗扣被拨转方向。

一街之隔的某面铅墙，内部液压装置悄然运转，在赤井经过时无声转动，原本连通的两条街道被彻底隔断。

“赤井秀一？能听到吗？！”

发现人不见的降谷零试探大喊，这奇怪的墙壁却好像能隔绝噪音，他连自己的回声都听不到。

可恶，被分开了！

黑暗中，贝尔摩德无声勾了勾唇。

这条路的尽头模拟了城市街角的场景，有真人大小的商铺招牌、生锈的路灯杆，还有一辆报废的汽车。

她闪身躲进广告牌后方，尽量压低身体。

降谷零很快循着血迹追来，视线扫过消防栓、便利店门牌，最终落到报废轿车上。

车身有暗色，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可能是场景布置道具，也可能是贝尔摩德留下的痕迹。

他持枪慢慢靠近。

头顶玻璃之上，星子变得黯淡无光，在乌云完全遮住月光的一刻，女人躲在广告牌后尽量瞄准，肩膀却传来阵阵隐痛。

嘶…射偏了！

消弥的枪声足以让降谷零发现她的存在，她猛地推倒广告牌，沉重的金属砸在地上发出巨响，烟雾四散，在封闭的迷宫里与尘埃一起盘旋震荡。

趁其视野受限，她从另一侧翻滚而出，总算有惊无险越过二人，朝总控室狂奔而去。

等烟雾散尽，女人早跑没了影，降谷零望着凌乱的街道，不屑冷哼一声。

严重的肩伤很大程度限制了她的行动，贝尔摩德痛苦捂住胸口，心中无比庆幸，还好她熟知的一些机关没有变化，不然她根本没机会接近总控室。

总控室位于迷宫大后方，是一个半圆形的玻璃房，四周装有单向透视玻璃。贝尔摩德锁上门，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尝试在触摸屏上来回滑动。

屏幕霎时显出整座迷宫的三维立体图，两个红点正快速向她移动，画面放大，能看到赤井左掌贴于墙壁，指腹沿墙面纹路摸索。

模拟区再怎么逼真，本质依旧是人工造物，任何机关、暗格、可移动的墙壁，都会在结构上留下细微痕迹，缝隙、焊接点，或不同批次材料的色差。

赤井和降谷零会合的速度比她预想中至少快了一倍，二人的默契程度远超她的预期。

呵，该说不愧是莱伊和波本么……

她再次按下操作按钮，模拟区多个角落同时喷出带有腐蚀性的浓稠白烟，紧接着启动噪音系统，高分贝的白噪音从四面八方涌入通道，在烟雾和噪音的双重干扰下，红点的移动速度明显降下来。

她这才松了口气。

胸腔的剧痛毫无预兆再次袭来，贝尔摩德瞳孔剧烈收缩，竟是直接瘫软在控制台。

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起身。

总控室地下有直通室外的暗道，只要穿过两百米的走廊，就能到达模拟区的外部出口。她逼自己动起来，以防万一，又伸手去拿放在柜子里的防弹背心。

这应该也是奥尔文放在这儿的，等出去还他一件好了。

却在这时，一道细微的声响传入耳中。

不好，这个方向是——

头顶的天花板！

通风管道的栅格被人从里面以肘破开，修长的身影无声落地，贝尔摩德不得已翻出总控室，身后同样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那是降谷零。

两个人，两个方向，两把枪。

她被包围了。

几秒钟足够妖娆的女人冷静下来，她甩了甩长发，双手抱胸，轻松的神情完全看不出她现在连站着都困难，细眉微微挑起。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赤井的枪口稳稳对准她，从容不迫拾级而下。

“模拟区按暗杀逻辑布局，里面错综复杂，稍不慎走错一步，便可能丢了性命，可惜…”他对上漂亮的眼睛，里面清晰映出他的影子，“零君在取得代号前，曾在某训练场接受过朗姆为期半年的暗杀训练，里面设置的八成，都是仿照这个模拟区制造出来的。”

女人一愣，转头看向降谷零。

稍顷，她笑得弯起眼睛。

这就是朗姆识人不清，竟让日本公安混入组织内部的代价。

“零君？”她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打转，“说起来…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话太多了，贝尔摩德！”

降谷零上前，劈手砍掉她手里的枪。

被赤井用枪指着，她没有反抗，只微微皱了眉。手铐咔嗒扣上，刚要扣另一只，赤井近乎直觉抬起头，一个黑影仿佛凭空出现，直直袭向降谷零的后颈！

赤井大喝：“小心！”

不用赤井提醒，降谷零也察觉身后冷飕飕的，好像被毒蛇盯上似的，迅速回身后撤。砰砰几声枪响，烟雾散尽，慢慢显露出金发少年的影子。

是罗伦吗？赤井咬碎一口牙。

这下棘手了。

“呀嘞呀嘞，居然欺负重伤的贝尔摩德姐姐，这可不是绅士所为哦。”

罗伦一手揽住女人的纤腰，脚尖轻点几下退到远处。

降谷零嘁了声：“你今天居然在岛。”

“奥尔文有东西落在这，托我回来取。”罗伦一副苦恼的模样，眼底却尽是玩味，盯着对面二人露出白牙。

“Rye…Bourbon？”

……

军火库，琴酒和毛利兰抵达39号仓库门口。

血滴入卡槽，验证通过。

毛利兰持枪警戒，琴酒疾步来到架子后面，搬下层层高摞的木箱，按下机关弹出嵌在墙壁里的小抽屉，需琴酒无名指的指纹方能打开。

他把手放上去，指示灯瞬间变绿。

却在打开时，瞳孔不由缩了一下。

抽屉是空的，药物资料居然不见了！

毛利兰刚想询问情况，却听外面急促的脚步声，不断向他们逼近。

是谁？！

……

枪被踢出，降谷零被迫赤手空拳迎上罗伦的猛烈进攻。

他之前见罗伦次数寥寥，大多时候都是君度在交接工作，对这家伙的了解仅限于搜集到的情报，第一次正面交锋，没想到罗伦对他出手便是杀招。

降谷零无语喘着粗气。

果然和情报所说那样，这家伙真的很讨厌叛徒啊……

“不一起上吗，Rye？”

少年脚掌抵于顽石，似乎随时想要再次发起进攻，贝尔摩德瘫在不远处，他只身一人，居高临下的气势却比对面两人都要强，语气无比自信：“你应该明白，就算你们联手，也只能死得更好看一点而已。”

赤井眉头紧锁。

他知罗伦并非狂妄，而是陈述事实。

“正好上次多碧罗公园的账一块算，这次没有奇怪小鬼帮你了吧，你该知道，我可是超级记仇呢！”

残影掠过，挥动的拳头上脸砸，赤井侧身退出数米，降谷零欺身顶替他的位置。一个是FBI的特工王牌，一个是日本公安的零组组长，二人都是格斗的个中高手，几番交手下来，却只能勉强和少年打成平手。

前方重重磕在降谷零的小臂，后面截住赤井的飞腿，夹在中间的罗伦轻笑，看上去满脸轻松：“哦呀，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降谷零和赤井心中同时暗惊——

太硬了。

罗伦的身体坚硬如钢铁，根本不像人类的皮肤。

落在空地的月光频频闪烁着光点，少年邪笑，指尖突然生出五把锋利铁钩，以极快速度切向降谷零的胳膊，这时的他比起人类，更像一架被改造的战斗机器。

鲜血喷涌而出，伤口深可见骨！

回身虚晃摆脱赤井，他刚要再次发动攻势，不远处隐隐传来女人的粗喘。

罗伦这才发现贝尔摩德不太对劲。

女人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掐住咽喉，人皮面具甚至痛苦到扭曲。少年回头看了一眼，眼神由疑惑慢慢变得深沉，最后不甘心嘁了声，两个跃步蹲下，将女人打横抱起。

“本想陪你们玩玩，看来没机会了。”

他果断扔下烟雾弹，冷笑着按下：“小心别死哦，死了的话，就不好玩了。”

降谷零想也不想便要追：“等等！”

“小心！”

炸弹以控制室为中心猛然爆裂，二人都被灼热的气浪冲出几十米，赤井眼疾手快，下落中险险垫在降谷零身下，冲击及肺，后者身体未完全恢复，当即咳出一大口血。

周围炸弹如引线般尘土飞扬，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赤井把人架到身上，神情严肃：“快走！这里恐怕马上要塌了！”

——

贝尔摩德再睁眼，是在罗伦休息室的沙发。

见她苏醒，少年又说了什么，才挂掉和奥尔文的视频通话。

女人胸口依旧阵痛，却比之前轻了些，右侧的肩伤也被缠上止血带，金黄的发落至胸前，她扶额慢慢坐起。

罗伦居高临下睨着，眼底闪过冷光，一把扯下她的人皮面具。

朦胧的月色照不透暗影，却将她脸上的青紫伤痕映得一清二楚，从鼻梁到下颔骨，隐隐向下延伸至脖颈。

少年的手轻轻解开她黑色深V的扣子，露出雪白肌肤，上面同样布满伤痕，有一条深深没入乳//沟，钻进胸骨，像要把整具身体打散。

大概牵动伤口，贝尔摩德疼得闷哼出声。

“难以置信，Boss这么对你，你居然还拿Ta当……”

“够了！”

某个看不见的角落，只剩黑暗和沉默的墙壁。

清凉的夜风衣衫半敞，月色逐渐上移，女人腰腹偏下位置，缓缓露出黑色数字7，与少年后颈的10号交相辉映。

为什么罗伦会多管闲事救下她？

此时暗红眸子里没有一贯戏谑，反而折射出月光的森森冷意。

那是——

同在实验台上，7号试验体与10号试验体的同病相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