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训前两个小时为保护期,胆小的团队会偷偷躲起来,KPI全靠运气补刀;实力强悍的团队则直接选择显眼的山头升起炊烟,唯恐别人找不到他们送人头;还有团队低调消除痕迹如幽灵般消失,如毛利兰等人,遁入某处山谷先行休息,伺机而动。
一路上,伏特加比跳蚤还积极,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包揽了小团队绝大部分杂活,周围有任何异动,他总像个弹簧似的蹦出来,突龙之介一脸。
在又一次确认草丛后面是只下蛋的鹌鹑后,伏特加将咬着的草根不屑丢进泥里。
“老叔,你干嘛一惊一乍,”龙之介对其反应异常鄙夷,“又不是第一次参加野训,神经过度紧张了吧?”
兰在河边弯腰打水,听伏特加嘁了声:“小鬼,你懂什么。”
野外训练很少有配枪的时候,龙之介高兴的四处瞄准,有意或者故意,一发子弹径直打飞了伏特加的帽子。
那可是大哥同款,他赶紧抓住。
回头,小眼睛里满是怒火,嗷一声冲向肇事者,誓要给某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一点教训。
龙之介见玩过火了,吓得脖子一缩,当即水遁。
本来龙之介就够烦的,再加一个伏特加,小琴酒脑袋的井号越来越多,手握的柯尔特就快突破极限时,一叶芭蕉出现在他眼前。
“刚取的上游水,我过滤了,泉水挺甜的。”
他盯了一会儿毛利兰的笑脸,收回目光,起身想走。
“之前抱歉,我不该提起你父亲。”
小琴酒的脚步慢下来。
“真不好意思,我错把你认成…另一个人,”兰姑娘绞尽脑汁,仍不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我错把你认成了你儿子’这种无厘头的话,搞得她像神经病一样,“总之,是我考虑不周……”
“我已经记不清他的样子,你没必要解释那么多。”小小的人儿连她的胸口都不到,眼神却是睥睨的。
“显得你很蠢。”
兰:“……”
看来琴酒的毒舌,自小便初见端倪。
背上的刀插进泥土,柯尔特在他指尖娴熟把玩,比起龙之介配枪的兴奋,小琴酒显得稳重许多,他连看了几眼坐在旁边的少女,最终开口。
“昨天在医务室的人,是你?”
兰有些惊讶:“你知道?”
病床的人儿双眼紧闭,瞧着下一秒快断气似的,居然还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小琴酒没说话。
其实他不知道,只是醒来之初,面颊多了几滴泪珠,顺着轮廓流到耳根,痒痒的,就像刚刚有人在他床前哭过一样。
还有的,便是毛利兰身上温暖,甚至令他依恋的朦胧感,毫无理由从灵魂深处有感而发。他明明只见过她几次,却生出相伴数年的错觉。
简直太奇怪了。
他询问的语气很生硬:“为什么要哭?”
兰姑娘哭笑不得:“哭就哭了,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不,我想知道。”
这孩子竟有些执拗。
她不得已侧头,在里面捕捉到冷漠、沉静,更多是不解,那双小小的墨绿眼眸像孜孜不倦的求知者。
为什么,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哭泣?
兰怔然,接着很自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琴酒下意识向后仰,终究没躲开。
“为什么呢?因为心疼你呀,小小年纪受这么重的伤,又比很多大人都坚强。”
战斗,受伤,治疗,然后再次奔赴战场。
他周而复始重复这套冰冷的逻辑,Boss告诉他心要狠,朗姆的虎视眈眈无时无刻不在逼他变强,在短暂的人生里,从未有人对他说这种话。
小琴酒再次陷入迷茫。
心疼?那是什么感觉?
“心疼就是……”兰想了想,伸手点在他左胸口位置,“这儿会有一点疼,不是伤口的疼,是看见别人难受,自己也跟着难受的感觉。”
这孩子的视线落至她指尖,漠然道:“没有意义。”
“也许吧,”兰温柔笑了笑,将碎发捋到耳后,“可人活着,不全是为了做有意义的事。”
晨风从谷口灌下来,掀起额前几缕铂金色的发,柯尔特在他指间转了几圈,随后咔嗒一声,推上保险。
他站起来,从兰的角度向上看,背影瘦削笔直,已经隐约能窥出日后那个人的轮廓。
“是不是无论谁躺在那里,你都会哭。”
唉?
兰一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小琴酒同样诧异自己会问这种话,瞥了眼她的肩膀,转身,人已经走远了。
头顶枝头摇曳,一朵不知名的小白花悄然落至她掌心。
【独白:强大才会活着,代价是在无限逼近死亡的循环中,一遍遍将自己碾碎再重塑,有的人出生即腐烂,那些无法示人的脆弱被永葬地下——如果强大是为了经受苦难,那活着的意义便是遇见你。】
他们运气属实不错,白天仅撞到两伙趁火打劫之人,都是些乌合之众,没费多大功夫,甚至龙之介与伏特加齐齐蹲在一旁大石之上,无聊出豆豆眼,看下面刀片、手枪于尘土中四处乱扔,根本没空插手。
傍晚暮色四合,红月再次缓缓升起,散发血色的月光洒在铁钏的烤野鸡上,平白增添血腥。
毛利兰老早想问了:“那月亮怎么是红色的?”
龙之介不知跑去了哪,伏特加瞄了眼躺在树杈休憩的小琴酒,压低声音:“组织在研究虚拟空间方面,成立了专业的工程师团队,毕竟是虚拟之物,出现红月、河水倒流这种怪异现象,大概率是代码运行紊乱导致的。”
毛利兰若有所思点头,他见其眼神柔和,并无过多警惕防范,忍不住低声多提几句,兰姑娘不得不凑的更近。
“元宇宙没有真的穿越回以前,只是被制造出的虚拟空间,”伏特加顿了一下,问,“你有没有想过,若真实的你被卷进去,在异空间遇见过去虚拟的你,会出现什么后果?”
毛利兰虽进出异空间两次,却都没遇到这种问题,还真没考虑过。
伏特加瞧她的样子,直接揭晓答案:“你会被虚拟的自己疯狂攻击,直到一方彻底死亡,至死方休。”
她闻言一惊。
Boss研究元宇宙的初衷便是取代现实,回到过去。
虚拟之人能重复自己在过去某一时段的行为逻辑,并在一定影响下做出轻微改变,可一旦意识到自己是虚拟之人,即见到真实的自己,便会顷刻丧失理智,在底层代码的催化下,彻底沦为杀戮机器。
“那时虚拟人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掉你、取代你,成为现实的一员。”
这也是伏特加一路走来心惊胆战,唯恐大小琴酒见面的原因。
“一定记住,”那张大方脸上写满严肃,“千万不能让虚拟的自己察觉到你的存在。”
树杈上的小琴酒就在此刻睁开眼睛。
眼瞅从树而降的身影,二人当即吓了一跳,迅速弹开,伏特加更是瞪着小眼观察,满脸警惕。
小琴酒却只淡淡扫了眼他们相隔不到半米的距离,收回目光。
“有人。”
毛利兰一听,迅速将篝火扑灭。
树后传来窸窸窣窣,听动静似乎不止一人,三人猫进灌木丛里摒住呼吸。
“…已经干掉7组,居然还没逮着那小子!”
另一人不以为意:“小孩子嘛,即使朗姆大人特意叮嘱,能厉害到哪去?估计瑟瑟发抖不知躲在哪,祈祷能保住小命吧。”
“杀个小孩竟派出我们,哼,杀鸡焉用牛刀……”
领头斥声:“想活命,就不要随便提及那位大人的名讳,还有——”
他瞥了眼最先开口的刀疤脸:“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不许嗜杀,再敢扰乱森罗野训的秩序,别怪我不客气。”
鲜红的月色照在几人脸庞,单看外貌,人均年龄大概三四十,满脸横肉的可怖长相一看就是职业杀手出身,毛利兰不自觉握紧手里的枪。
果然,这些人就是冲小琴酒来的。
被训斥的刀疤脸面露不悦,抬脚踹在一块黑色石头上撒气,谁曾想这黑石触感软软的,似乎还会动。
这当即引起了横肉们的注意。
藏身灌木丛的伏特加有口难言。
走路就好好走哇,走到半路飞起一脚问候人家屁股算怎么回事!
不是,你礼貌吗!
眼见躲不过,小琴酒先发制人,利落开枪干掉两个,毛利兰趁其不备,如鬼魅出现在众人身后,同样敲晕两人。
但这伙人由三支小队组成,足足24人。
剩下的全面进入警惕状态,不再容易得手,她大喝一声,借由头顶树干猛地一荡,硬是再把一人踹进河里。
小溪距离此处至少七八米远,横肉们面面相觑。
这女人瞧着纤弱,却是好大的力气!
“大婶,小心后面!”
意识到不对劲的龙之介及时赶到,举枪射击。
小琴酒的卷刃被刀疤脸用锁链缠住,拽着往山谷更深处跃去,好在有龙之介加入战局,三人并肩作战,尚不算难熬。
伏特加一个没注意,被逼着踩进泥坑里,他小眼一瞪,小脾气瞬间上来了。
居然敢弄脏他的皮鞋?
这也是大哥同款!
嗖嗖两发子弹正中胸腹,落下去又砸中一个,二石三鸟,伏特加忍不住都想夸夸自己。
“龙之介!”
身后传来嘶吼,他回头,却见龙之介身下满是鲜血,依旧倔强地抬起小脸,用尽力气将匕首掷进那人胸膛。
“该死,居然趁我装子弹的时候……”
伏特加拖住那些人,毛利兰来到身边蹲下,一眼看出子弹虽穿胸而过,却未伤及心肺,不过是血流得吓人些而已,她当即点了几处穴道止血,把疼得倒吸气的龙之介安置到树下休息。
“好好休息,接下来交给我们。”
小男孩罕见没跳起来反驳,低垂着眼,背抵树干轻轻嗯了声。
穴道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解决战斗,只见她娴熟换上弹夹,抓住藤蔓纵身一跃,身体借力荡在半空开枪。
弹壳擦着她的小腿、腰腹险险划过,却被预算好轨迹一般连血痕都未带出,反观对面哀嚎一片,那只纤手就这样紧握藤蔓,子弹的精准度丝毫不减——
圣西尔军校有一类特训项目,保持身体移动的同时射击30米开外的高速移动靶。
而毛利兰在此项目中最终拿到的分数,是军校历史上少有的满分。
十数人躺在地上,剩下几人苟延残喘。伏特加体力耗尽,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毛利兰同样呼吸急促,子弹打光,适逢有人扬起砍刀冲她而来,她随手捡起一把长刀横在身前,挡住这记猛攻。
接连处理掉两人,她的喘息更重了,腰腹被划出伤痕,在剧烈动作下染红了训练服。
“小鬼,看到没有,这才叫实力!”伏特加边留意战局,不忘调侃受伤的龙之介,他可记得这小子今早的话。
“当初是谁说,不要给这次野训拖后腿来着?”
身后迟迟传不来回音,簌簌落叶盖过喘息与脚步,毛利兰这边刚逼退一人,长刀尚未收回,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直直撞在了刀刃上。
伏特加回头不见人,扭头看到本应躺在树下的龙之介,被毛利兰的长刀捅了个对穿!
夜风飒飒,整片山谷在朦胧血色下变得无比安静。
在场所有人都有一瞬间凝滞。
她下意识要拔刀,龙之介却反手握住刀刃,眼神更多是不敢置信,嘴角轻抿,透露着说不出的悲愤。
“姐姐…为什么?”
似乎意识到什么,她猛一回头,看到不远处的小琴酒——
应该是刚回来,袖子尚沾着深夜的凉意,卷刃的刀尖还在淌血。
毛利兰突然不知如何解释。
她要怎么说,解释龙之介是自己撞上来,有伏特加能够作证?可这套说辞未免荒谬,小琴酒连她的话都不全信,更别说只认识一天的伏特加的证词。
比起她的说辞,他会更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兰鼓起勇气,试图在小琴酒眼中寻找什么,可血月在他身后,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
痛。
好痛。
像有一只大手牢牢攥紧心脏。
受伤的明明不是自己,他的心却在难受,这种胸闷感猝不及防来得蹊跷,体内仿佛住着另外一个灵魂,那灵魂在担忧那女人,也深深影响着他。
这便是…心疼的感觉?
龙之介在他眼前被刺,或许他该假装愤怒一下,可更多却是迷茫,一股不属于他的情绪紧紧裹挟着他,愧疚、担忧、报复……
这灵魂究竟和那女人什么关系?
他又为什么,眼眸会源源不断涌出浓浓的悲伤?
毛利兰不知晓小琴酒的复杂心态,看在其眼中,便是这孩子手握砍刀,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好似被月色变作一尊僵硬的雕塑。
无人注意之处,龙之介的嘴角悄悄勾起一抹诡异。
兰忍不住开口:“你、你听我说,我没有……”
山谷骤然刮起邪风,夜幕下的血月光芒大盛,逐渐化作外亮内暗的光晕,一时间风沙走石,虚无的黑腔仿佛能将一切吞噬殆尽。
这是…森罗岛副本结束了?
可很奇怪,怎么偏偏卡在这儿,卡在她和小琴酒产生误会之时?
摇摇欲坠的身形不再容许她多想,用力抱紧的树木连根折断,在被黑洞吸进去的一刻,她于半空中,模糊看到地面的小琴酒伸出了手。
是在挽留她?
还是想把害死龙之介的她砍成碎片?
强烈的失重感随之袭来,在虚无的黑洞中,她逐渐失去意识。1
劳斯写得太有氛围感了,看得我好上头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