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泽松手,毛利兰又咳嗽几下,抬头认清来人:“怎么是你?美咲呢?”
长泽的语气干脆利落:“楼下失火,我让她先躲起来了。”
毛利兰皱起眉头:“船上怎会失火?今夜可是暴雨。”
长泽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不明白她脑子怎么长的:“我就不明白了,失火与你何干?看现在一阵风就能把你吹倒,操心别人前,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杀手小姐说话永远带刺,冷哼一声,转身就想离开。
暗芒划破寂夜,于瞬间逼近二人。
长泽对暗器简直不要太熟悉,眼神一厉,手指稳稳捏住,望向飞镖射来的方向。
“你是个高手。”
绰绰人影逐渐现出身形,是佐久和他带来的打手们。
1901房间的被子下全是玩偶,被褥、柜子被翻个底朝天,依旧不见人影。他去15层调了监控,才发现毛利兰昨晚进入餐厅后再未离开,现下阿泷不在,佐久明白,这是他在朗姆面前立功的好时机。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指尖夹着几枚暗器,对长泽下最后通牒。
“大人要的是她,与你无关,识相的赶紧离开。”
毛利兰的掌心逐渐收紧。
长泽一愣,却是回头看了眼,表情似笑非笑:“你真是先天绑架圣体,又来一个想把你绑走的。”
要搁往常,毛利兰根本不怕佐久,可如今体内软骨剂未解,浑身提不起力气,她靠在墙壁闭了闭眼。
“你夸我,我很高兴,”长泽收回目光,玩味地看向佐久,“但世界上比我厉害的人有很多,若你认为我便是高手,那看来你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佐久有点恼,他看长泽没有让开的意思,干脆挥手叫所有人一起上,就算胜之不武围攻女人,朗姆大人的任务必须万无一失。
长泽的选择出乎了毛利兰预料,来不及多想,打手已经冲到眼前,她先前攒了些力气,使劲往沙发后仰身,躲开一击。
佐久不是花架子,长泽很快被他缠住,可就算拖住最能打的,兰应付剩下的魁梧大汉也很吃力。她尽量往狭窄的地方钻,利用地形优势与之周旋,在贵妃椅翻过去时,腰部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下。
她鬼使神差往大衣里一掏,发现有个小药瓶,借着微弱的光看清标签,居然就是软骨剂的解药!
她没有犹豫立刻服下,小腿骤然发力,与两名大汉拉开距离。
大汉毫不介意,在他们眼里毛利兰和兔子没两样:“呦,还会后空翻,就是看着软绵绵的没啥力气,不如来哥哥这儿,保管叫你……”
话音未落,玉足猛然蹬脸,当场磕掉那大汉一颗门牙。
毛利兰落地微喘,解药完全发挥需要一定时间,但伴随药物浸入体内,她再不会任人宰割。
现在猎物与猎手完全反过来,她扭动手腕慢慢靠近,好似解除禁锢的雌兽,两名大汉对视一眼,凶狠的齐齐扑过来。
用了十分力气直顶二人裆部,毛利兰眼神一厉:“你们找死!”
五人混战的局面逐渐落下帷幕,窗外的暴雨没有停歇。
琴酒居然一直把解药放在她大衣内兜里,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或许平时再仔细些,早发现了。
她的唇逐渐抿成一条直线。
佐久身上挂了不少彩,长泽比他想象中棘手得多,想暗中扔手雷,却被兰提前发现,一记鞭腿踹翻在地。她踢走佐久的枪,上前扯过衣领,质问道:“谁叫你来的?”
他喘着粗气不语,后面的长泽则一语道破:“是朗姆吧。”
出场不足一小时便被女孩们打趴的杀手先生,此刻有点懵。
长泽并未猜到里面的弯弯绕绕,却能认出佐久是朗姆的人。
组织与山口组的利益输送,一直是莫吉托负责,大概4年前,北原被她百般纠缠不胜其扰,曾提出换人来和她交接。
“他叫佐久,很快会顶替我的位置。”
静谧的茶楼,北原递出佐久的照片,放下纸币就想离开。
长泽从背后抱住他:“你不怕我杀了他!”
北原笑了,一点点漫不经心地掰开她的手指。
“他是朗姆的人。”
“如果换人,山口组将断掉和组织的利益往来。”
她说得坚定,北原转过身,就这么淡淡看着她,直到她红着眼,再次扑进他怀里。
“别走,好不好……”
“只要你不走,我回去和他们谈判争取,多允你半分利。”
她知道,只有利益能打动他。
北原果然留了下来,那半分利息神不知鬼不觉进了他的私人口袋,用来豢养死士、装备枪支、收买人心,他没告诉长泽这么做的目的,长泽也没问,因为无论什么,她都会义无反顾的支持他。
说回现在,长泽手起刀落,直接抹了佐久脖子,男子喉咙发出不正常的咕咕,头一歪很快不动了。
“除非审讯专员,否则从这些人嘴里问不出什么。”
杀手小姐撕掉衣服草草绑住伤口,抬脚向外走。感受到最后一点软骨剂被净化,兰深吸一口气跟上去,忍不住轻声问:“为什么帮我?”
长泽后背微顿,低垂的眉眼向斜后方看去。
哒哒声回荡在整片楼梯间。
“拜托搞清楚,我可不是在帮你,学校、警视厅、咖啡馆,你可以随便死在什么地方,唯独不能死在我面前。”
兰望着她没有回头的背影。
“若我见死不救,他肯定好长时间不理我,我可不想未来一个月都在哄人。”
越往下走烟雾越浓,长泽连拨几次,北原都是停机状态,兰出声安抚,提议先去监控室。
二人一口气冲到15层,发现监控室有专人看守,里里外外多达8人。放在旁人身上难如登天的防线,毛利警官与杀手小姐仅用十分钟便解决战斗,兰这边四人尽数晕厥被捆起来,长泽那边则全部踢下海。
但她们依旧遇到了难题——
监控系统的调取需要密码。
长泽心急如焚,来到晕厥的四人面前,随机挑了一个刺穿肩胛骨,那人被疼痛强制唤醒,她用刀尖挑起下巴,厉声逼问密码。
如此反复几次,筋骨断了4、5根,这人疼得满地打滚,依旧没问出想要的答案,长泽翻了白眼,直接送他下海。
看来阿泷的保密措施做的太好,这些人也不知道。
“我去找美咲。”
长泽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原本充斥呻吟与求饶的监控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黄豆大小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发出砰砰声,兰望着窗外浓浓的夜色,手机显示好几个未接,她在手里转了好几圈,最终拨通电话。
响铃没几下,那头很快接起。
许是没料到接通这么快,兰突然不知该说什么,沉默蔓延在两端,最终是琴酒先开口:“我没事。”
背景隐约传来枪声,琴酒的处境大概率不像他自己说得那样乐观,兰没拆穿,只听他问:“你在哪?我去找你。”
呼吸滞了一下,毛利兰故作轻松:“不用,我吃了解药。”
她说:“我不会再跟你回去了。”
电话那头的琴酒沉默了。
能听到枪声愈发频繁,风声与衣物摩擦的沙沙声响过,过了几十秒,他的呼吸有些紊乱,语速却极快:“好,给我位置,上岸后我放你离开。”
怕她拒绝,他又哑声承诺:“我以后绝不再打扰你。”
兰内心陷入挣扎,隔了好久都没说话。
她不明白自己打这通电话的意义在哪,告诉琴酒她如今很安全?还是服下解药不会再任他摆布?可很奇怪,哪有要逃走的猎物临走之际,还要和猎手耀武扬威一番的?
呼呼的海风与枪声交织,他的喘息更重了,磁性的尾音顺着听筒钻进耳朵,她紧紧咬着下唇。
琴酒露出半边脑袋,举枪的瞬间瞄准门后保镖的头颅,一枪毙命,也换来对面更加猛烈的火力进攻。迟迟没等到答复的他缩回身子,一边换弹夹,一边苦笑。
“毛利兰,难道我的承诺就这么不被你信任?”
吱呀一声,长泽带着美咲推门而进。
前者询问监控室有无异常,兰一惊,匆忙挂断电话,也彻底隔绝了电话那头重重的喘息。
美咲随身携带的电脑极为刺眼,她捣鼓着监控台,脸上有些凝重:“给我10分钟。”
陆续有守卫发现监控室不对劲,持枪夹棍叫嚣着冲来,兰捡起手枪躲到掩体后,暂时抛开所有杂念,为美咲破解密码争取时间。
……
电话被迫中断,琴酒闭了下眼。
几秒的停顿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外面纷飞的子弹却不会因他的心情偏离半分。稍顷,他再度睁眼,就地一滚来到北原身边。
这些人都是朗姆的贴身保镖,枪法、身手均为上等,处理起来着实费劲些,加上北原右胳膊被保险柜炸伤,实际应付起来只有他一人。
炸弹残片擦着侧脸划过,鲜血顺着往下淌,北原的胸膛缓缓起伏,琴酒又冲外面连开几枪,沉声问:“船上有你多少人?”
北原疼得说话都费劲:“有一批死士,二十七人,外表身份可能是助理、文员、保镖等等,混在那些信息工程师身边,跟他们一起上的船…但这点人,连朗姆那边的一半都不到。”
大部分死士原本计划明晚在新加坡登船,如今他提前暴露被朗姆发现,计划全被打乱,他强撑着坐起来,左手紧紧握着一把左轮。
琴酒沉吟片刻:“27个,足够了。”
北原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也就是朗姆那边的零头。
但他什么都没说,现在糟糕的情况不容许他对琴酒的能力有任何质疑:“西奥多在3层,我下去找他汇合,还有监控室,一直是阿泷看管,得想办法把它的控制权抢过来。”
琴酒打断他:“监控室我去。”
“得手后通知我。”
北原递来一枚通讯设备,形态小巧像贴纸,吸在耳廓后面不易发现,琴酒在枪声的掩护下瞅准机会,毫无眷恋地离开。
对面爆炸烟雾未散,北原捂住口鼻,猫着腰遛进楼梯间。
越往下走浓烟越呛,像有什么东西烧焦,是爆炸吗?还是哪里失火?
楼梯无法直达3层,需在5层中转,火势在人群引起骚动,电梯停止运行,一路向下,他撞见不少人往上逃,惊慌失措的议论。
“楼下有个不要命的疯子,太可怕了!”
“赶快跑,被他盯上就死定了!”
昏暗的楼梯间,没人留意北原脸上的擦伤和垂垂耷在身侧的右臂,他谨慎将胳膊藏到身后,低头蹿进5层。
本欲加快步伐快速通行,偏偏在这层被人叫住。
“莫吉托?”
他抬头,花了两秒才认出来,竟是阿泷。
现在的阿泷很不好,眼下乌青血肿,一只眼肿到看不清东西,五官仿佛移了位,背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还跛了一条腿。
阿泷奇怪:“你怎么在这儿?大人呢?”
他迅速意识到阿泷不知晓楼上的变故,心下微定。
“楼下失火,大人叫我下来看看,”他镇静自若的回答,“你怎么回事,没守在监控室?”
说起这个,阿泷无比恼火。
“是罗伦放的火,他就是个神经病!”
从楼梯间开始,罗伦几乎压着他打,从楼梯间追到客房、泳池、影院,他不敢与其硬碰,只能边躲边逃,直到罗伦痛风发作,挥手打翻马戏表演用的火圈,很快点燃了整座海上剧院,众人乱成一锅粥,偏又无法让“纵火犯”罗伦安静下来,事态才渐渐不可控。
“试验体就该老实待在实验室,在外边瞎溜达什么,今天头疼把东西全烧了,明天就能引爆炸弹要了所有人的命,BOSS怎么还不把他销毁,不知道什么人受得了这疯子。”
“操,越来越神经!”
北原精光一闪:“罗伦也在船上?”
“走了!发疯嚷嚷着要找君度,抢了艘快艇跑了,外边下着暴雨,真希望他死在海上。”
阿泷说话没好气,北原心道可惜。
若能借罗伦的手,今晚的事肯定会有转机。
“我听电话响了好久,应该是大人,可我手机不知掉在哪,今天真是倒霉!”
北原像往常那样放缓语气,装出来的神情恰到好处:“应该是为了琴酒的事,他刚和大人起了冲突,我身上的伤也都是拜琴酒所赐,你快上楼看看吧。”
阿泷一听,话也不唠了,跛着腿火急火燎离去。
北原敛了笑意,低头消失在楼梯间。
……
15层监控室。
仅8分钟,美咲成功破解监控,正在铺天盖地的画面中搜寻北原的身影,守卫们无一例外躺在地上呻吟,长泽杀掉最后一个,正要起身,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身欲刺,却被来人轻松捏住手腕,掐住脖子狠狠掼到墙上。
毛利兰当即大喝:“住手!”
看清是眼神低沉的琴酒,长泽啐了口血沫,咬牙切齿瞪着他。琴酒果然松手,转头,搜寻的目光落至后面的少女。
好在只是皮肤磨出红痕,兰打开医药箱发现碘酒没了,她站起身,琴酒拉住她:“你去哪?”
兰皱着眉头想挣开:“我去拿碘酒。”
“外面很危险。”
眼看琴酒就是不松手,她心里的火腾得一下起来了,连着多日被限制自由的愤懑,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一拳锤在琴酒右脸。
你来我往,房间很快狼藉遍地,长泽却能敏锐看出,琴酒明显在放水,她边拿纱布往自己胳膊上缠,边翻了个白眼。
美咲则护好自己的电脑,躲在后面好奇地睁大眼睛,兰的脾气是公认的好,她还没见过一点就炸的兰兰。
监控室后面有小隔间,平时里面会堆放些杂物,琴酒把人往小隔间一推,砰地关上门。
恢复状态的毛利兰太难按,就算琴酒想在不伤人的情况下把人制服,也要费些功夫。巧劲揽腰向后顶,兰的后脑勺贴在柜子边,他低头吻下去,咬上唇瓣的一刻,毛利兰更剧烈地挣扎起来。
却只是惩罚般轻轻一咬,便松开了。
“别动,我和朗姆彻底崩了,他现在估计很想抓你威胁我,外面都是他的人。”
她听见他的低语,挣扎的力气逐渐小了下去。
“此次观光,我承认有私心,但没料到事态开始不受控制,莫吉托暴露被朗姆发现,导致所有计划被迫提前一晚,现在朗姆逃走,我不知道他躲在哪。”
琴酒两三句,交代清楚如今的危险处境。
杂物间窗户紧闭,暴雨顺着玻璃成注淌下,没有海的咸腥,没有灯光,打翻的瓶子淌出不知名液体,房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龙涎香,她的脑袋被按在怀里,只能听到强而有力的心跳。
磁性、又带了一点幼稚的声音落到耳边。
“我本意,想让你亲眼见证我的背叛。”
他无奈扬了扬唇,毛利兰则无比震惊。
“我谋划三年,杀掉朗姆这步棋原本举重若轻,”他的音色逐渐放轻,仿佛在自言自语,“我想说不定这样,你对我的态度能稍微好点。”
很难说具有反人类性格的琴酒会有劳什子责任感,更或许只是单纯不想让毛利兰受到伤害,一切行为出自本能。龙涎香的味道太浓郁,她开始头重脚轻,恍惚嗅到了他身上未散的硝烟,还有铁锈味,不知是自己的,亦或沾染别人。
黑暗中,琴酒吻了吻她的眼睛。
“若你出事,我不敢想会不会让整艘船的人陪葬。”
窗外黑沉蔽天没有月光,只有打在窗棂的水光折射出船尾的桅灯,她就透过这点微弱的光,看进了琴酒沉沉的眼睛,居然捕捉到一点微乎其微的哀求。
毛利兰深知琴酒厌恶背叛,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这背叛之名会落到琴酒头上。
远处海平线被苍白的雨墙吞噬,舷窗外反复涂抹的漆黑压下来。她在绝望痛苦的边缘踽踽三年,却在即将一脚踩空之际,柳暗花明般窥到一丝微弱的曙光。
喉咙忽然失声。
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