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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琴兰——他的神明

长泽松手,毛利兰又咳嗽几下,抬头认清来人:“怎么是你?美咲呢?”

长泽的语气干脆利落:“楼下失火,我让她先躲起来了。”

毛利兰皱起眉头:“船上怎会失火?今夜可是暴雨。”

长泽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不明白她脑子怎么长的:“我就不明白了,失火与你何干?看现在一阵风就能把你吹倒,操心别人前,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杀手小姐说话永远带刺,冷哼一声,转身就想离开。

暗芒划破寂夜,于瞬间逼近二人。

长泽对暗器简直不要太熟悉,眼神一厉,手指稳稳捏住,望向飞镖射来的方向。

“你是个高手。”

绰绰人影逐渐现出身形,是佐久和他带来的打手们。

1901房间的被子下全是玩偶,被褥、柜子被翻个底朝天,依旧不见人影。他去15层调了监控,才发现毛利兰昨晚进入餐厅后再未离开,现下阿泷不在,佐久明白,这是他在朗姆面前立功的好时机。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指尖夹着几枚暗器,对长泽下最后通牒。

“大人要的是她,与你无关,识相的赶紧离开。”

毛利兰的掌心逐渐收紧。

长泽一愣,却是回头看了眼,表情似笑非笑:“你真是先天绑架圣体,又来一个想把你绑走的。”

要搁往常,毛利兰根本不怕佐久,可如今体内软骨剂未解,浑身提不起力气,她靠在墙壁闭了闭眼。

“你夸我,我很高兴,”长泽收回目光,玩味地看向佐久,“但世界上比我厉害的人有很多,若你认为我便是高手,那看来你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佐久有点恼,他看长泽没有让开的意思,干脆挥手叫所有人一起上,就算胜之不武围攻女人,朗姆大人的任务必须万无一失。

长泽的选择出乎了毛利兰预料,来不及多想,打手已经冲到眼前,她先前攒了些力气,使劲往沙发后仰身,躲开一击。

佐久不是花架子,长泽很快被他缠住,可就算拖住最能打的,兰应付剩下的魁梧大汉也很吃力。她尽量往狭窄的地方钻,利用地形优势与之周旋,在贵妃椅翻过去时,腰部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下。

她鬼使神差往大衣里一掏,发现有个小药瓶,借着微弱的光看清标签,居然就是软骨剂的解药!

她没有犹豫立刻服下,小腿骤然发力,与两名大汉拉开距离。

大汉毫不介意,在他们眼里毛利兰和兔子没两样:“呦,还会后空翻,就是看着软绵绵的没啥力气,不如来哥哥这儿,保管叫你……”

话音未落,玉足猛然蹬脸,当场磕掉那大汉一颗门牙。

毛利兰落地微喘,解药完全发挥需要一定时间,但伴随药物浸入体内,她再不会任人宰割。

现在猎物与猎手完全反过来,她扭动手腕慢慢靠近,好似解除禁锢的雌兽,两名大汉对视一眼,凶狠的齐齐扑过来。

用了十分力气直顶二人裆部,毛利兰眼神一厉:“你们找死!”

五人混战的局面逐渐落下帷幕,窗外的暴雨没有停歇。

琴酒居然一直把解药放在她大衣内兜里,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或许平时再仔细些,早发现了。

她的唇逐渐抿成一条直线。

佐久身上挂了不少彩,长泽比他想象中棘手得多,想暗中扔手雷,却被兰提前发现,一记鞭腿踹翻在地。她踢走佐久的枪,上前扯过衣领,质问道:“谁叫你来的?”

他喘着粗气不语,后面的长泽则一语道破:“是朗姆吧。”

出场不足一小时便被女孩们打趴的杀手先生,此刻有点懵。

长泽并未猜到里面的弯弯绕绕,却能认出佐久是朗姆的人。

组织与山口组的利益输送,一直是莫吉托负责,大概4年前,北原被她百般纠缠不胜其扰,曾提出换人来和她交接。

“他叫佐久,很快会顶替我的位置。”

静谧的茶楼,北原递出佐久的照片,放下纸币就想离开。

长泽从背后抱住他:“你不怕我杀了他!”

北原笑了,一点点漫不经心地掰开她的手指。

“他是朗姆的人。”

“如果换人,山口组将断掉和组织的利益往来。”

她说得坚定,北原转过身,就这么淡淡看着她,直到她红着眼,再次扑进他怀里。

“别走,好不好……”

“只要你不走,我回去和他们谈判争取,多允你半分利。”

她知道,只有利益能打动他。

北原果然留了下来,那半分利息神不知鬼不觉进了他的私人口袋,用来豢养死士、装备枪支、收买人心,他没告诉长泽这么做的目的,长泽也没问,因为无论什么,她都会义无反顾的支持他。

说回现在,长泽手起刀落,直接抹了佐久脖子,男子喉咙发出不正常的咕咕,头一歪很快不动了。

“除非审讯专员,否则从这些人嘴里问不出什么。”

杀手小姐撕掉衣服草草绑住伤口,抬脚向外走。感受到最后一点软骨剂被净化,兰深吸一口气跟上去,忍不住轻声问:“为什么帮我?”

长泽后背微顿,低垂的眉眼向斜后方看去。

哒哒声回荡在整片楼梯间。

“拜托搞清楚,我可不是在帮你,学校、警视厅、咖啡馆,你可以随便死在什么地方,唯独不能死在我面前。”

兰望着她没有回头的背影。

“若我见死不救,他肯定好长时间不理我,我可不想未来一个月都在哄人。”

越往下走烟雾越浓,长泽连拨几次,北原都是停机状态,兰出声安抚,提议先去监控室。

二人一口气冲到15层,发现监控室有专人看守,里里外外多达8人。放在旁人身上难如登天的防线,毛利警官与杀手小姐仅用十分钟便解决战斗,兰这边四人尽数晕厥被捆起来,长泽那边则全部踢下海。

但她们依旧遇到了难题——

监控系统的调取需要密码。

长泽心急如焚,来到晕厥的四人面前,随机挑了一个刺穿肩胛骨,那人被疼痛强制唤醒,她用刀尖挑起下巴,厉声逼问密码。

如此反复几次,筋骨断了4、5根,这人疼得满地打滚,依旧没问出想要的答案,长泽翻了白眼,直接送他下海。

看来阿泷的保密措施做的太好,这些人也不知道。

“我去找美咲。”

长泽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原本充斥呻吟与求饶的监控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黄豆大小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发出砰砰声,兰望着窗外浓浓的夜色,手机显示好几个未接,她在手里转了好几圈,最终拨通电话。

响铃没几下,那头很快接起。

许是没料到接通这么快,兰突然不知该说什么,沉默蔓延在两端,最终是琴酒先开口:“我没事。”

背景隐约传来枪声,琴酒的处境大概率不像他自己说得那样乐观,兰没拆穿,只听他问:“你在哪?我去找你。”

呼吸滞了一下,毛利兰故作轻松:“不用,我吃了解药。”

她说:“我不会再跟你回去了。”

电话那头的琴酒沉默了。

能听到枪声愈发频繁,风声与衣物摩擦的沙沙声响过,过了几十秒,他的呼吸有些紊乱,语速却极快:“好,给我位置,上岸后我放你离开。”

怕她拒绝,他又哑声承诺:“我以后绝不再打扰你。”

兰内心陷入挣扎,隔了好久都没说话。

她不明白自己打这通电话的意义在哪,告诉琴酒她如今很安全?还是服下解药不会再任他摆布?可很奇怪,哪有要逃走的猎物临走之际,还要和猎手耀武扬威一番的?

呼呼的海风与枪声交织,他的喘息更重了,磁性的尾音顺着听筒钻进耳朵,她紧紧咬着下唇。

琴酒露出半边脑袋,举枪的瞬间瞄准门后保镖的头颅,一枪毙命,也换来对面更加猛烈的火力进攻。迟迟没等到答复的他缩回身子,一边换弹夹,一边苦笑。

“毛利兰,难道我的承诺就这么不被你信任?”

吱呀一声,长泽带着美咲推门而进。

前者询问监控室有无异常,兰一惊,匆忙挂断电话,也彻底隔绝了电话那头重重的喘息。

美咲随身携带的电脑极为刺眼,她捣鼓着监控台,脸上有些凝重:“给我10分钟。”

陆续有守卫发现监控室不对劲,持枪夹棍叫嚣着冲来,兰捡起手枪躲到掩体后,暂时抛开所有杂念,为美咲破解密码争取时间。

……

电话被迫中断,琴酒闭了下眼。

几秒的停顿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外面纷飞的子弹却不会因他的心情偏离半分。稍顷,他再度睁眼,就地一滚来到北原身边。

这些人都是朗姆的贴身保镖,枪法、身手均为上等,处理起来着实费劲些,加上北原右胳膊被保险柜炸伤,实际应付起来只有他一人。

炸弹残片擦着侧脸划过,鲜血顺着往下淌,北原的胸膛缓缓起伏,琴酒又冲外面连开几枪,沉声问:“船上有你多少人?”

北原疼得说话都费劲:“有一批死士,二十七人,外表身份可能是助理、文员、保镖等等,混在那些信息工程师身边,跟他们一起上的船…但这点人,连朗姆那边的一半都不到。”

大部分死士原本计划明晚在新加坡登船,如今他提前暴露被朗姆发现,计划全被打乱,他强撑着坐起来,左手紧紧握着一把左轮。

琴酒沉吟片刻:“27个,足够了。”

北原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也就是朗姆那边的零头。

但他什么都没说,现在糟糕的情况不容许他对琴酒的能力有任何质疑:“西奥多在3层,我下去找他汇合,还有监控室,一直是阿泷看管,得想办法把它的控制权抢过来。”

琴酒打断他:“监控室我去。”

“得手后通知我。”

北原递来一枚通讯设备,形态小巧像贴纸,吸在耳廓后面不易发现,琴酒在枪声的掩护下瞅准机会,毫无眷恋地离开。

对面爆炸烟雾未散,北原捂住口鼻,猫着腰遛进楼梯间。

越往下走浓烟越呛,像有什么东西烧焦,是爆炸吗?还是哪里失火?

楼梯无法直达3层,需在5层中转,火势在人群引起骚动,电梯停止运行,一路向下,他撞见不少人往上逃,惊慌失措的议论。

“楼下有个不要命的疯子,太可怕了!”

“赶快跑,被他盯上就死定了!”

昏暗的楼梯间,没人留意北原脸上的擦伤和垂垂耷在身侧的右臂,他谨慎将胳膊藏到身后,低头蹿进5层。

本欲加快步伐快速通行,偏偏在这层被人叫住。

“莫吉托?”

他抬头,花了两秒才认出来,竟是阿泷。

现在的阿泷很不好,眼下乌青血肿,一只眼肿到看不清东西,五官仿佛移了位,背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还跛了一条腿。

阿泷奇怪:“你怎么在这儿?大人呢?”

他迅速意识到阿泷不知晓楼上的变故,心下微定。

“楼下失火,大人叫我下来看看,”他镇静自若的回答,“你怎么回事,没守在监控室?”

说起这个,阿泷无比恼火。

“是罗伦放的火,他就是个神经病!”

从楼梯间开始,罗伦几乎压着他打,从楼梯间追到客房、泳池、影院,他不敢与其硬碰,只能边躲边逃,直到罗伦痛风发作,挥手打翻马戏表演用的火圈,很快点燃了整座海上剧院,众人乱成一锅粥,偏又无法让“纵火犯”罗伦安静下来,事态才渐渐不可控。

“试验体就该老实待在实验室,在外边瞎溜达什么,今天头疼把东西全烧了,明天就能引爆炸弹要了所有人的命,BOSS怎么还不把他销毁,不知道什么人受得了这疯子。”

“操,越来越神经!”

北原精光一闪:“罗伦也在船上?”

“走了!发疯嚷嚷着要找君度,抢了艘快艇跑了,外边下着暴雨,真希望他死在海上。”

阿泷说话没好气,北原心道可惜。

若能借罗伦的手,今晚的事肯定会有转机。

“我听电话响了好久,应该是大人,可我手机不知掉在哪,今天真是倒霉!”

北原像往常那样放缓语气,装出来的神情恰到好处:“应该是为了琴酒的事,他刚和大人起了冲突,我身上的伤也都是拜琴酒所赐,你快上楼看看吧。”

阿泷一听,话也不唠了,跛着腿火急火燎离去。

北原敛了笑意,低头消失在楼梯间。

……

15层监控室。

仅8分钟,美咲成功破解监控,正在铺天盖地的画面中搜寻北原的身影,守卫们无一例外躺在地上呻吟,长泽杀掉最后一个,正要起身,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身欲刺,却被来人轻松捏住手腕,掐住脖子狠狠掼到墙上。

毛利兰当即大喝:“住手!”

看清是眼神低沉的琴酒,长泽啐了口血沫,咬牙切齿瞪着他。琴酒果然松手,转头,搜寻的目光落至后面的少女。

好在只是皮肤磨出红痕,兰打开医药箱发现碘酒没了,她站起身,琴酒拉住她:“你去哪?”

兰皱着眉头想挣开:“我去拿碘酒。”

“外面很危险。”

眼看琴酒就是不松手,她心里的火腾得一下起来了,连着多日被限制自由的愤懑,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一拳锤在琴酒右脸。

你来我往,房间很快狼藉遍地,长泽却能敏锐看出,琴酒明显在放水,她边拿纱布往自己胳膊上缠,边翻了个白眼。

美咲则护好自己的电脑,躲在后面好奇地睁大眼睛,兰的脾气是公认的好,她还没见过一点就炸的兰兰。

监控室后面有小隔间,平时里面会堆放些杂物,琴酒把人往小隔间一推,砰地关上门。

恢复状态的毛利兰太难按,就算琴酒想在不伤人的情况下把人制服,也要费些功夫。巧劲揽腰向后顶,兰的后脑勺贴在柜子边,他低头吻下去,咬上唇瓣的一刻,毛利兰更剧烈地挣扎起来。

却只是惩罚般轻轻一咬,便松开了。

“别动,我和朗姆彻底崩了,他现在估计很想抓你威胁我,外面都是他的人。”

她听见他的低语,挣扎的力气逐渐小了下去。

“此次观光,我承认有私心,但没料到事态开始不受控制,莫吉托暴露被朗姆发现,导致所有计划被迫提前一晚,现在朗姆逃走,我不知道他躲在哪。”

琴酒两三句,交代清楚如今的危险处境。

杂物间窗户紧闭,暴雨顺着玻璃成注淌下,没有海的咸腥,没有灯光,打翻的瓶子淌出不知名液体,房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龙涎香,她的脑袋被按在怀里,只能听到强而有力的心跳。

磁性、又带了一点幼稚的声音落到耳边。

“我本意,想让你亲眼见证我的背叛。”

他无奈扬了扬唇,毛利兰则无比震惊。

“我谋划三年,杀掉朗姆这步棋原本举重若轻,”他的音色逐渐放轻,仿佛在自言自语,“我想说不定这样,你对我的态度能稍微好点。”

很难说具有反人类性格的琴酒会有劳什子责任感,更或许只是单纯不想让毛利兰受到伤害,一切行为出自本能。龙涎香的味道太浓郁,她开始头重脚轻,恍惚嗅到了他身上未散的硝烟,还有铁锈味,不知是自己的,亦或沾染别人。

黑暗中,琴酒吻了吻她的眼睛。

“若你出事,我不敢想会不会让整艘船的人陪葬。”

窗外黑沉蔽天没有月光,只有打在窗棂的水光折射出船尾的桅灯,她就透过这点微弱的光,看进了琴酒沉沉的眼睛,居然捕捉到一点微乎其微的哀求。

毛利兰深知琴酒厌恶背叛,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这背叛之名会落到琴酒头上。

远处海平线被苍白的雨墙吞噬,舷窗外反复涂抹的漆黑压下来。她在绝望痛苦的边缘踽踽三年,却在即将一脚踩空之际,柳暗花明般窥到一丝微弱的曙光。

喉咙忽然失声。

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