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警视厅。
安德烈扣掉话筒,座机被用力拂到地上。
“这小子敢不接我电话?他居然敢!”
最开始工藤是接电话的,发现安德烈反反复复吼的就那几句,不是骂人就是要他离女人远点,说急了连毛利兰一块骂,后来工藤就渐渐装听不见,不接了。
安德烈很愤怒,魁梧的身躯被气得来回转圈。
“你说我哪句说错了?啊!他非要去找毛利兰!女人有什么好,除了会剥夺理智把你变成一个蠢货,还能干什么!”
他扭头瞪向沙发上坐的FBI:“赤井,你说是不是!”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严重违反工作纪律,得亏在日本负责的是他,不然换哪一个ICPO协调员,高低得让工藤背处分。
“就是知道你护短,他才敢不接电话。”
赤井眼皮都没抬,低头回工作消息。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安德烈濒临爆发边缘,想把工藤大卸八块的心都有,炸毛的金发好像发怒的雄狮,转头把矛盾扔给FBI。
“你跟这小混球认识时间长,你打!”
赤井没理。
安德烈河东狮吼:“快打啊!叫他今晚8点去东京码头,敢晚一秒,我回奥地利就把他从预备役里除名!叫他从哪来滚哪去!哪来的侦探少爷,老子不伺候了!”
赤井终于斜了他一眼。
再不理人,估计能连他一块揍。
他最终摸出手机。
好在电话很快通了。
安德烈直接抢过手机,上来噼里啪啦一顿骂,十几分钟后扔回来,赤井眼疾手快接住。
瞧着骂爽了,他抬头问安德烈:“你要带工藤回奥地利?”
ICPO总部便坐落在奥地利,男人敷衍地嗯了声。
“现在这小子只会添乱,回去得好好治一治,”他冷哼,“再说,我欧洲那边还有事,没这么多时间浪费在日本。”
安德烈接了杯冰水,总算坐下。
“总部今早传回的消息,世界级皇家游轮前不久被一位亚裔神秘富商以慈善基金会的名义包下,暗中却重金邀请各国顶级信息工程师上船,即将开启为期三个月的太平洋海岸线巡航,不日便会抵达日本东瀛岛,经调查,这位神秘富商应该是组织的人。”
赤井皱了下眉头:“信息工程师?”
“没错,近几年信息时代高速发展,全球化已成定局,组织这时候网罗人才无可厚非,鉴于罗伦帮琴酒越狱的例子,我们不得不猜测组织有抱团取暖的趋势,至于他们到底想通过本次巡航做什么,我们不得而知。”
赤井摩挲着下巴:“IT工程这块,我只和辛德勒家族有过接触。”
说回五年前,他们集体参加辛多拉公司关于“茧”的发布会,一款可支配五感的虚拟体感游戏,从而认识了托马斯·辛德勒,其收留并培养出10岁的麻省理工学院研究生,也就是人工智能程序“诺亚方舟”的开发者,泽田弘树。
诺亚方舟五年前便启动自毁程序,这是IT界的一大损失,难道组织开始在人工智能方面下功夫?
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赤井收起手机,郑重道:“你们ICPO怎么说?”
“能怎么说?”
安德烈哼哼两声:“他们的航线是环太平洋,涉及4个大国,18个小国,共计22个国家,牵涉近海范围太广,很多还是界限不甚明确的海域,一旦发生冲突处理不妥,后果可想而知,就算ICPO,真调度起来难度也非常大。”
赤井提议:“选几个靠得住的小国怎么样,美国那边我去说。”
安德烈连连啧声:“阿sir,心意我领了,但船上的工程师们也来自全球各国,牵涉国家层面,不是你我两个小小特工能左右的,总部一小时前下了通知,权衡利弊下,决定放弃此次行动,只派人进行适当渗透。”
失望在眉间一闪而过,凭借多年和组织打交道的经验,赤井冥冥中觉得此次活动透露着说不出的诡异,但若ICPO不给予支持,开展专项行动什么的全是妄然。
“我知道你坐不住,但还是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当然我管不了你们FBI,”安德烈说话跟绕口令似的,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了句,“对了,根据前期调查,神秘富商应该就是组织名义上的代理人,朗姆。”
他点开总部传来的视频,放到赤井眼前。
视频上的男子正接受媒体采访,除了组织代理人,他在白道也是知名企业家身份,视频里的他正针对慈善基金会的举办目的侃侃而谈,笑得和蔼亲切,头戴黑色棒球帽的青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帽檐压得太低,看不清容貌。
是阿泷。
赤井眼神骤然犀利,仿佛骨骼都在嘎吱作响。片刻后堪堪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回手机。
“走之前记得把钱给我,我得给东京警视厅报销。”
摔坏的座机话筒不堪重负,挂在空中摇摇欲坠。
“呵,这就是你的格局,抠门的FBI。”
稍顷,见赤井没动静,安德烈拿起筋膜枪,压在酸痛得半个多月都没休整过来的肩膀,试探地问:“要不要我帮你照看小橘姑娘,我这一走,日本可就剩你了。”
赤井瞬间冷下脸:“别打她的主意。”
安德烈想把宫野拐进ICPO的心昭然若揭,碰了一鼻子灰,小声嘟囔着:“嘁,她早不需要监护人了,你还拿她当小孩。”
赤井低下头,又不理他了。
栏杆是冰的,指节按上去,立刻泛起一片白。
海风把黑色长发吹向后方,背后闪烁的,是世界级皇家游轮的奢靡灯光,不时有西装革履者手持酒杯四处攀谈,离岸半小时,毛利兰面无表情搭着栏杆,极目眺望尽头的碧海蓝天。
海风迎着海浪,像一块被缓缓剪开的深蓝绸缎。
她不是第一次乘坐豪华皇家游轮,之前受邀跟爸爸、新一他们也参加过几回,当然每次都要发生案子,这也让她对坐船产生了一定心理阴影。
双手环在胸前,外套轻轻披到肩上。
琴酒的下巴磕进颈窝,亲昵地蹭了蹭脸颊:“回去吧,外面风大。”
环太平洋之旅是琴酒带她来的,大概怕她憋坏了。远处的飞鸟尚能自由翱翔于天幕,她收回目光,转身向室内走去。
琴酒折身跟上。
穿过大厅内三三两两、笑着攀谈的人群,进入电梯按下19,等再次出来,周围环境总算安静了些。
游轮很稳,就算高层也感受不到摇晃波动,关上房门,她想去接水,一双手从背后揽住了腰。
她挣脱不开,只能出声:“我渴了,想喝水。”
琴酒亲了亲额头:“我去。”
一杯水很快出现在面前,她看了一眼,咕咚咕咚饮下。
不错,水温适宜。
“面具真丑。”
粗粝的手轻轻抚过面颊,夹杂着贪恋,他觉得人皮面具根本展现不了毛利兰一分一毫的美貌。她却冷笑,抬手打断他的触碰。
“你亲手帮我戴上的东西,现在嫌碍事?”
游轮服务按最高规格待遇,小冰箱里备足各种小吃和冰激凌,兰姑娘犹豫许久,最终选了草莓冰激凌甜筒。
一口下去冰冰凉凉,甜腻可口。
听到背后窸窸窣窣,她以为琴酒在换衣服,转身发现他只脱了大衣,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大把药,混着刚才杯子剩的水,仰头吞了下去。
治疗什么的都有,枪伤、刀伤、溃烂等等,可能连琴酒自己都数不清。光线透窗落到修长的脖颈,上面的黑斑异常刺眼,像腐烂苹果长出来的霉斑。
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直到琴酒望过来,她才收了目光。
他无比自然的过来揽她:“贝尔摩德说,要连续再吃九个月的药,才能化解易容丸残留的毒素。”
毛利兰拂开:“以后这种事,不用跟我解释。”
琴酒一愣,下意识过来捉她的手,她想甩却甩不开,整个人反被琴酒用巧劲箍在怀里,天边的晚霞落下夕光,她手腕的石榴石隐隐散发着光晕。
说也奇怪,无论再怎么扔琴酒的东西,这石榴石手钏竟一直陪在她身旁,温和又圣洁,似乎与琴酒无关,她天生便是这手钏的主人。
那双紫眸就这么瞪着他,琴酒盯着诱人的唇,眼神愈发深邃。
房间门铃突然响起。
毛利兰一掌将人推开,他心头涌起莫名的烦躁。
所以当北原笑着站在门口时,面对的是一张阴恻恻的脸。
场面有几分诡异,男人不由咽了下唾沫:“呃,不请我进去?”
足足瞪了五秒,琴酒转身向后走。
北原正思索这家伙哪来这么大怨气,回身关好门,听到一声冷哼:“在朗姆船上,你居然还敢来找我?”
“我正是奉大人的命令前来。”
北原公事公办的坐下,抬头看到一张年轻女人的面孔,不由愣了一下。
“老头儿真是转了性,主动邀我上船不说,还安排你亲自接待,”琴酒冷嗤,“如今我竟也算他的座上宾?”
他又看了几眼,才转头挂上微笑:“我家大人向来对您敬重有加。”
“行了,朗姆不在,别整些恶心的东西。”
北原听闻面不改色,只笑了笑,适逢毛利兰将冲好的茶水递过来,他起身道谢,注意到琴酒看其的宠溺眼神,眸中这才划过了然。
琴酒问:“东西呢?”
“朗姆看得严,我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琴酒的语气充满威胁:“拿不到东西,别怪我到时候反悔。”
目光停留在年轻女人的脸上,北原笑得很自信:“你不会。”
“什么时候动手?”
“计划一周后,那天下午游轮靠岸新加坡,我的人会侨装上船,正好晚上甲板有活动,场面够乱了。”
琴酒嗯了声,似乎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看北原依旧坐在沙发,他拿下腿站起来,开始赶人。
“聊完了?聊完可以滚了。”
毛利兰抬眸,看了眼并不避讳她的二人。
北原没恼,同样笑着起身,暗蓝的眼睛微微睁开些,里面划过一抹精光。
“此次游轮聚会,邀请了海内外几乎所有IT精英,表面看是业内切磋探讨,实际上,连我也不清楚朗姆的目的,只知在包下这艘游轮前,朗姆曾去见过BOSS。”
琴酒面无表情,插兜向门口走去。
“还有很奇怪的一点,据我掌握的宾客名单,辛德勒家族并未前来赴约。”
辛德勒家族盘踞IT界多年,在新型信息行业的影响力举足轻重,称得上该行业当之无愧的巨头。
“人家不来,也可能是看不上你家大人龌龊的做派,就像我一样。”
北原无语,想回头寻找毛利兰的身影,回头却撞上琴酒鼓鼓的胸肌,高大的身影整个挡住,居高临下冷冷睨着他。
房门大开,他被一脚踹了出去。
“回去告诉朗姆,少来烦我。”
碍事的人滚了,琴酒这才舒服些。
海风吹久了身子黏腻,于是当着毛利兰的面,他不避讳的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连内裤也没剩。
紧实的肌肉线条暴露在空气,肩背宽阔,腰身紧窄,人鱼线悄无声息没入低处阴影里,昏黄的光滑过胸膛与小腹,在沟壑处投下深邃的影。
只一眼,兰转身开始做咖啡。
浴室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没多久,门铃再次响起。
她看了眼浴室,在门铃再一次响起时,打开房门。
是客房的服务生。
她恭敬递过来一个礼盒,说是有人提前放在前台,拜托转交给房间号1901的先生。
兰确认了房间号,接过来笑着道谢。
礼盒很精致,左上角绣了朵妖艳的玫瑰,包装外面还喷了香水,几乎可以认定,是女士所送。
她有点好奇:给琴酒的?
闻着香水味道太过浓郁,并不像艾米丽会喜欢的款式。
她转身把它放桌上,不知碰到哪,从里面掉出张小纸条。
捡起来一看。
上面竟是枚红色的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