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边,她略微紧张的握紧杯子。
她见过这少年好几次,也大概清楚他在组织的地位,知道除非罗伦放她走,不然仅凭现在的她,完全没有逃走的机会。
伏特加的手机放在吧台,人蜷缩在不远处的沙发打颤,她不知怎会有人行事如此张扬,在别人的地盘也这般明目张胆。
不知琴酒会何时发现。
一杯调好的莫吉托被推至面前。
“薄荷和青柠汁,能很好的缓解焦躁。”
被看出来了,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抿了抿唇:“谢谢。”
他礼貌询问:“要不要加冰?”
毛利兰摇摇头。
罗伦自顾自夹了一枚冰球,剔圆的球面,折射出昏暗炫目的光辉,也将暗红的眸子映于其中。
“人皮面具戴久了会闷痘,为此,贝尔摩德每半个月就会做一次皮肤深度护理。”
手指蜷了蜷,她艰难开口:“你能看出来?”
“若你真是男子,还被我相中,我可不会坐在这里问你加不加冰。”
他说得漫不经心,毛利兰却因他的直白咽了口唾沫。
少女纤弱的身形未做调整,越狱那晚他带人走了一路,以其过目不忘的眼力,自然认得出仅糊弄着戴张面具的毛利兰。
随意一丢,沾了青柠汁水的螺旋刀准确插进伏特加坐着的沙发,离腿根仅有一寸。
“你最好别乱动,我不保证下次会不会插歪。”
伏特加果真不敢乱动了,悄悄冲角落的酒保使眼色。
“毛利兰,东京警视厅的警察,是吗?”
人在被叫名字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紧绷起来,毛利兰也不例外,她坐直身子。
“别紧张,我就是有点好奇。”
他侧过头来,似笑非笑:“好奇你和琴酱……”
“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冰球偶尔碰壁的声响清脆可闻,调酒师在不远处有条不紊Shake,一切如常,她却在问题中敏锐嗅到一丝危险。之前琴酒曾多次对她强调,罗伦就是个思维乱跳的神经病,回答稍有不对,便可能被看出什么。
若此时琴酒在场,他又会如何回答?
短短一瞬,她不动声色的饮下杯中酒,面部不见丝毫异常:“我之前不认识他。”
少年挑了挑眉:“哦?是吗?”
能在琴酒手里活过半个月的女人,不多,别说她还对琴酒用过刑,总不能是琴酒有被害妄想症,被挖掘出潜藏的m属性?
不…以他的了解,那个男人绝对纯s。
修长的手指划过面颊,捏住下巴,不容拒绝的往上抬,她被迫对上罗伦含笑的眼睛:“人皮面具,他给你的?”
疑问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语气。
兰皱起眉头,想摆脱他的控制,无奈身体使不上劲,用力往旁边一撇,面具竟被整张扯下,高高盘起的马尾不受控地披散下来,仅露出一双明亮的紫眸,浩瀚如星月。
“啧,这么好看的脸,琴酱居然自己一个人藏起来,真真是金屋藏娇。”
罗伦连连啧声,弯起的手指轻轻拂过,兰却在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一时间眸光微动,她喊出声:“不过是不想看见我这张脸罢了,呵,你以为他是在保护我?若我能逃出去,第一个先毙了他!”
随着挣扎幅度不断加大,手腕不经意露出刚抓的红痕,落在罗伦眼中,他眯了眯眼。
他能察觉出,伏特加似乎很紧张毛利兰。
当然,这里毕竟是琴酒的地盘,少年并未指望暂时控制住伏特加就能瞒过楼上那位,果然,余光终于瞄到闻讯赶来的人。
他勾了勾唇。
有没有猫腻,一试便知。
在琴酒视线冷冷扫过来的时候,少年竟直接牵起毛利兰的手,落下一个优雅的手背吻。
“兰小姐,和你聊了这么多,感觉我们真的很投缘,要不要考虑跟我去英国?”
这家伙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上一秒笑里藏刀,这一秒就投缘上了,一张嘴纯粹胡说八道。不过话题转变太快,兰还没想好怎么回,耳畔便落下冷冽的嗓音。
“除非死,不然她不能离开。”
一口回绝罗伦的邀约,同时也将她的心坠入谷底,匆匆赶到的琴酒沉下声,扣住手腕将全身僵硬的兰拉到身后。
见有人撑腰,伏特加嗫啜着上前:“大哥……”
琴酒看都没看一眼,冷声道:“废物。”
毛利兰的指甲无意识掐进肉里,仿佛感觉不到疼,却还是开口为伏特加辩解:“他刚才肩膀受伤了。”
琴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自己技不如人,就算被杀也怨不得别人。”
伏特加知道琴酒平时要求多严苛,咬牙低头听训。毛利兰却皱了下眉头,她无权插手琴酒怎么管教下属,可伏特加毕竟是因为她才受伤的。
“这是你的地盘,别人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你黑道二十多年白混……”
手腕传来剧痛,脆弱的脖子被猛然掐住,空气的断供让她喘不过气。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半个月都教不会,我以为你讲话至少会乖一点。”
琴酒从未对她下过重手,可现在掐住她脖颈的手如同铁钳,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死亡的威胁,瞳孔甚至开始骤缩。
怪不得基尔说他可怕,原来真实的琴酒,竟是这样的吗……
好不容易有了喘息之机,整个人被重重甩进沙发,琴酒欺身上来,竟直接扯露半边肩膀,乍泄的春光若隐若现,在看不见的地方,她被死死捂住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被**,衣领半开,她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任由身上的男人羞辱、予取予求,琴酒让她在短短1分钟内,体会到了绝望。
全程旁观的罗伦眸光微动,对琴酒的这番表现,不知信了几分。
“太粗暴了,琴酱,对待漂亮的女士要绅士一点。”
他戏谑出声:“玩够了没有,要不要我替你动手?”
他终于放过毛利兰,凌乱的发像受惊的鸟儿,琴酒背着身子,周身释放的戾气未曾收敛,哑声道:“这是我的事。”
罗伦突然好奇:“要是我杀了她,琴酱会不会跟我拼命?”
青筋暴起,在这一瞬间,琴酒确乎起了杀掉罗伦的心思。
可是不行,现在还不到翻脸的时候。
他极力平稳着呼吸,按下暴戾情绪,落在外人甚至观察入微的罗伦眼中,都未看出任何异样:“你只要知道,她是我的人。”
嘴角缓缓上扬,他露出森白的牙齿:“死了就像弄丢一件可心的玩具,不心疼,但会无聊。”
不心疼,但会无聊。
毛利兰明白琴酒是在逢场作戏,可冰冷的话依旧刺得她心肝疼,疼到震颤。
罗伦的确非常怀疑琴酒和毛利兰的关系。
以身入局的计划,是琴酒主动找上他的,就算如何游说,他可做不到让其撤下所有防备,任由安德烈那群人往死里折腾,所以最开始,他便对此事存疑。
他记得问过琴酒,若他反悔,不去监狱捞他了,他该怎么办。
众人皆知,罗伦没有信誉。
他也记得琴酒散漫的回答:那就死里边,是人总会死。
一个从不屑于死亡的人,会上赶着找死吗?
压下万千思绪,他敛了眸子,重新笑起来。
“BOSS找我,我马上要去魔鬼岛。”
琴酒沉声道:“ICPO的扫尾工作,我会让伏特加处理。”
少年比了个大大的OK。
他对毛利兰的狼狈恍若未见,依旧笑得灿烂。
“既然是琴酱的玩具,我便不夺人所好。”
最后冲毛利兰来了个wink:“欢迎随时来英国找我玩哦。”
少年身形消失在门口的一刻,琴酒的大衣便将她整个身躯都严实包裹起来。
他弯腰轻轻把人抱起。
伏特加飘忽的目光总算回归,忍痛自己接上肩膀,赶紧去按内部电梯,厉声警告在场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不要多管闲事。
毛利兰没反应的蜷缩在怀里,亦或是没了挣扎的力气。
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可就在刚刚,他亲手把珍贵瓷器摔出了裂纹,脖颈的淤痕随着时间慢慢显现,青紫得吓人。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他。”
泪水积蓄在眼眶,她无声闭着眼。
不管外界如何传,罗伦没有伤害她,真正给予她伤害的反而是现在抱她的这个人,他为了避免冲突而委屈自己,可能出于保护,但掐住咽喉的手粗粝而真实,她感受到琴酒身上浓重的戾气,眸中一闪而逝的杀意,仅仅是装出来,便足以令她窒息。
她理解,她都理解。
她觉得自己未免太矫情了。
可要怎样才能释怀?
之前无论赤井如何强调琴酒的危险,说他是国际通缉犯,说他脚下堆满尸山,她淡笑处之,心中却不以为然:一个能给她做饭的男人能危险到哪去?可刚刚她在死亡边缘走过一遭,体验到琴酒对别人的凶狠样子。
果然,人只相信看得见的事实。
“地下一层所有人,换一批,今晚过后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罗伦来酒吧居然没人第一时间通知他,警惕性未免太差。
伏特加小心应声,知道这次是触了大哥的逆鳞,一句话不敢多问,目送他们进电梯。
琴酒没有抱她上楼,而是驱车回了别墅。
沿途山路多陡峭,油门被加到最大,带起驰骋的山风,她呆呆望着窗外的景色,嗅到一股淡淡的橘子香。
应该快到了。
车没停好,他抱她来到客厅沙发,起身去找医药箱,不小心打碎矮柜的茶具,最终提着医药箱蹲在她面前,红花油倒在掌心一小片,揉开涂抹。
不知是不是动作太重,她条件反射,后仰躲开了。
下意识逃离一小时前伤害自身的手,是身体正常的趋利避害机制。琴酒抬头看她一眼,放轻的动作缓缓揉开,毛利兰依旧在躲,琴酒继而抓着她完好的掌心,轻轻贴近侧脸。
“别怕。”
他递来一把水果刀,握着她发颤的手,五指用力合拢。
“觉得危险就用它防卫。”
冰凉的管制刀具刺激到紧张的神经,她对上他幽深的眼睛,指尖一颤,刀子竟哐啷掉在地上。
红花油涂得很仔细,又有些笨拙,大概他真不是称职的恋人,想学着做,却怎么也做不好。
毛利兰静静躺在沙发,脑袋放空,不想说话。
她不想哭,眼泪却止不住。
他一下下,吻掉了她的每一滴眼泪:“对不起……”
随便吧,无所谓了。
她麻木的想,在与琴酒注定纠缠的命运里,她早该想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琴酒今晚亲自下厨,煲了一锅排骨鱼汤。
她没喝两口便放下筷子。
“没味道?叫人重新给你煲?”
白天精神累到极致,她如魂体般游离,站起来无声离开了椅子。
上楼躺下没多久,卧室的门被推开。
他把保姆新熬的银耳雪梨放到床边,坐到床边拿起红花油:“起来上药,不然明天会更疼。”
对自己身体有利的事,毛利兰没有抗拒。
揉开淤血的动作疼得她倒吸气,手被牵引着放到大腿,她也没客气,下手之重,将某人大腿掐出深深的指印。
然后,琴酒盯着她喝下银耳羹,直到一滴不剩。
他面无表情的想,果然还是他煲的汤太难喝了。
关了灯,他从浴室洗完澡,悄悄脱鞋上床,从背后紧紧抱着她。
她这次是真懒得搭理了。
露台的花儿在月光下绽放,飘来阵阵异香,温柔托住了人们的梦境,就算无法入睡者心情也渐渐得到平复。
她轻声问:“你会不会有一天真的杀死我?”
就像今天在大厦酒吧那样。
她听到耳边嘶哑的回答,夹杂着漫不经心,偏又让人无比信服:“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死在你前面。”
某种角度来讲,琴酒是单纯的,他不懂恋人间欲擒故纵、虚头巴脑的小把戏,扮演绿茶研木已是耗尽演技,想要什么从来只会全力争取,他不会说情话,“我爱你”三个字仅出现在注射吐真剂后。
机关算尽,却在感情面前莽撞得像一只青涩的鹰。
良久,听着身后人缓促的呼吸,她估计他睡着了,才敢翻过身去。
自从越狱,琴酒的身体一直很差,像重创后的布娃娃,全身缝缝补补。以前同居,琴酒睡眠也浅,却不会像这样频频皱着眉头,半夜咳嗽,还满头大汗。
被拔掉的指甲盖慢慢长出新的,很短一小截,在修长的大手上显得格外滑稽,很难想象他当时忍受了多大痛苦,包括之后在ICPO的监督下她亲自动手,险些要了他的命。
会恨她吗?
她想,琴酒不会。
他不会恨,就像他不会爱一样。
纤长的手指忍不住抚上去,一寸寸描绘他的眉骨。
有时她又想,没必要如此折磨琴酒,自七岁开始的恩怨是非,他们之间谁欠了谁,早分不清了。琴酒的面前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血路,要么杀人,要么死,她的面前却是外人眼中的光明正途,他们偏偏交叉,然后坍缩成一条,命运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刻留下了缝隙,越撬越宽,最终把他们的人生整个吞进去。
谁都没错,错的是重逢,错的是相遇。
而此刻,他们苟延残喘在暂息的僵持里,共同栖身于缝隙之底,分享着同一片无处可逃的黑暗与寂静。
紧贴后背的心跳强而有力,琴酒的手牢牢攥着她的。
花蕊包裹着叹息,于黑夜悄悄开出绚丽的紫罗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