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重点监护医院。
毛利兰路过门诊厅,听到护士们隐约的闲谈。
“楼上那位在这儿住了这么久,三餐都往这儿送,一排排全是巡逻的警察,看管贼严!”
“十恶不赦的罪犯哪有这待遇,依我看,八成是上面来的大人物。”
“就是可怜咱血库的血浆,一个星期补充三回了……”
有女人的地方就会有八卦,哪怕不切实际。
毛利兰目不斜视,出示通行证后拾级而上,又接连通过两次重重封锁,才来到重点监护医院的最顶层。
警视厅有几本陈年卷宗,需要琴酒的笔录才能结案,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人,目暮的意思是赶紧把案子结了。
佐藤的儿子高烧不退,女人脱不开身,只能把做笔录的工作交给毛利兰。
她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进。
映入眼帘的琴酒好像睡着了,双手被拷在床头,就算沦为阶下囚,睡颜依旧安详,眉梢的疤衬得面部有些凶。
她看了眼旁边的机器指数。
呼吸很轻,心率却似乎并不平稳。
“昨天刚撤下呼吸机,侥幸捡回一条命。”
踏入房间的那一刻,琴酒便睁开眼,幽幽看着她。
“没死成,让你失望了。”
兰坐在床前的审讯桌,听到他轻声问。
“要是我真死了,你会不会心里好受些?”
握笔的手一顿,她面无表情的抬起头。
“我不是来跟你讨论死不死的。”
琴酒微微一愣,而后低低笑了。
“好的警官小姐,想让我怎么配合你。”
毛利兰摊开笔录。
她的问话一贯简明扼要,对琴酒来说并不复杂,但由于犯事太多,很多过于久远,连他自己都记不清。
“如果需要,我去问伏特加。”
笔尖沙沙,她写错了几个字。
随后冷漠拒绝:“不用。”
笔录在一问一答中结束,她收起笔,关掉了录音设备。
“今早的紫罗兰,收到了?”
毛利侦探事务所今早的确收到一束花,小五郎签收后,还自豪的跟朋友炫耀,自家闺女的追求者多到能从家门口排到东京电视塔。
她皱了眉头:“你送的?”
琴酒莞尔:“我一个月前在花店订的。”
她越听越不对劲:“你早知道你会入狱?”
他的眼神很平静。
“赤井秀一知晓我对你的感情,利用你抓我,是迟早的事。”
琴酒被折磨得只剩皮包骨,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如今躺在重症监护病房,却告诉她这一切早有预料??
她的眼神好像在看傻子。
“目的呢?”
“求一个结果。”
这很不琴酒,当事人却不觉有任何不妥。
他缓缓对上那双冰冷的紫眸。
“若我不死,便说明你我之间尚有机会,若我死于你手,也能叫你这辈子忘不掉我。”
除非杀人狂魔,否则人性不会忘记自己亲手杀死的人。
他在用命,赌一个结果。
简直是个疯子!
毛利兰不禁气笑了,利落抽出靴间的短刀,刀刃架在脖颈,寒气直逼。她背对监控,压低声音却眯起了眼:“那日ICPO怕你出事才手下留情,真以为我不想杀你?”
床上的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大概药剂注射过多,咳出来的血竟呈黑红色,映在洁白的床单异常刺眼。
他虚弱的笑了笑。
“若想杀我,你早该在沃尔索的福利院杀我,这样什么后续都不会有。命运让我们处于黑白的极端,却又赋予因果,我们不该相遇,连说句话都是错误。”
病房的白炽灯照在虚弱的面容,他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许是牵动伤口,他吃痛的皱了眉头,神情似是极为忍耐。
她突然想起那晚电话,贝尔摩德听完她的叙述,愣了半秒便笑得花枝乱颤,开口全是戏谑。
“他身上的腐肉不假,重点是亲爱的,你想不想这是真的?”
你想他死,还是想他活。
如今琴酒重伤,动都动不了,只要一刀割断喉咙,她便能彻底斩断这段孽缘。
到底要不要……
她逐渐握紧刀柄,雪白的脖颈很快印下一道血痕。
“毛利警官,时间到了。”
巡逻警员过来提醒,她匆忙将短刀收于袖中。
转身勉强应了声。
等了片刻,却见巡逻员始终没有离开,还带上了门。
毛利兰终于察觉出不对劲,纤手警惕的摸向后腰。
她挡在病床前厉声喝道:“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这人怎么做到的?竟视看守于无物,突破重重阻碍来到这里,要知道外面部署的可全是日本警界的精锐!
哒哒的皮靴声响彻在病房,毛利兰如临大敌。
“你可以叫我,Rohlen。”
他扯下人皮面具,慢慢露出漂亮的脸蛋。
“至于谁叫我来……”
看着躺在病床虚弱的Top killer,罗伦连连啧声,掏出手枪缓缓瞄准床上人的脑袋。
琴酒转头看过来,眼睛晦暗而深邃。
“琴酱,真是出乎意料的狼狈呢。”
工藤给毛利兰打电话,对方显示关机。
他转而拨通了佐藤的号码。
那头很快接通,他说明来意,佐藤却告诉他自己今天请假,没和毛利兰在一块。得知兰独自去给琴酒做笔录,他急得脱口而出:“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
电话那头的孩子哭得厉害,佐藤边哄边皱眉。
工藤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不由解释。
“自己去没问题,以兰目前的工作能力完全能够胜任,何况只是做个笔录……”
工藤话都没听完,便打车直奔重点监护医院。
夜晚的东京极为寂静,杂乱的风声交织耳畔,他心里着急,不断催促师傅再快些,车轮转得飞起,手机突然打进来一通电话。
“不好了,琴酒越狱了!”
没等开口,又一句话将他钉在原地。
“他不止越狱,还把毛利警官带走了!”
工藤大惊:“什么?!”
在得到琴酒越狱消息的前十分钟,赤井刚收到英国发来的加密邮件。
马内亚总统食物中毒,没等家庭医生赶到便咽了气,战争即起已成定局,内乱局面开始不受控制,有利的国际天平隐隐倾向于组织。
气得安德烈当场拍折两张桌子。
监视器中,罗伦两枪打烂床头的手铐,由于忌惮他手中的枪,毛利兰不敢轻举妄动,被瞅准机会的少年直接打晕,不知琴酒对他说了什么,少年背起琴酒,怀里抱着晕厥的少女,自楼顶一跃而下,于半空中邪笑着击碎了监视器。
反复看了两遍,赤井百思不得其解。
Rohlen怎可能帮琴酒?
难道是Boss的命令?
安德烈出声道:“Rohlen在组织的地位很特殊,如果不乐意,他可能连Boss的话都不会听。”
并且马内亚内乱、琴酒越狱,两件事赶得时间未免太巧……
电光火石间,二人同时看向对方!
视线对上的刹那,赤井知道,他和安德烈想一块去了。
后者气得牙根痒痒:“妈的,被摆了一道啊!”
FBI的特工先生弹掉烟灰,只能苦笑。
“谁能想到,琴酒甘冒被你折磨至死的风险以身入局,给我们玩了一出将计就计!”
在这场博弈里,除了琴酒、罗伦,还有一个被所有人都忽视的关键人物:远在欧洲操盘的君度。
大概罗伦一直以来的表现过于抢眼,以至于忘了他的搭档,曾在十年前的维也纳音乐会,活活烧死六十多名贵妇。所有出口均被好几把大锁牢牢锁死,如铁桶般的会场燃烧成海,火海三天三夜未曾熄灭,轻描淡写却杀人于股掌间的君度从此在欧洲贵族圈一战成名。
罗奥二人向来形影不离,这次罗伦坐船来到日本,君度却留在英国,在琴酒落网的那一刻,他们便掉进三人精心编织的陷阱。
还有什么比组织的Top killer落网更能降低警惕性呢?
这边琴酒以身入局,君度转手在欧洲掀起马内亚内乱,事成之后再由罗伦劫走琴酒。赤井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看到亚欧两位负责人联手,不禁令人大跌眼眶。
好在,他们并非全无准备。
大屏幕投射出整个东京的立体全景,阿笠博士发明的追踪眼镜8.0版上面的红点频频移动。
安德烈抓起外套,转身出了门。
魁梧的身躯好像西伯利亚雪山一样巍峨,语气冰冷夹杂着浓浓的不耐烦。
“行了,我去把他们抓回来。”
“这场小孩子的闹剧,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