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要累死老子,这都几天了,货还没卸完!”
“小点声,让泷大人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两名大汉来到树林,窸窸窣窣脱下裤子,开始放飞自我。
“我先走了,你快点哈!”
“知道知道,撒个尿都他妈的催!”
他舒服的喟叹一声,刚提上裤子,后颈突然剧痛,眼前一黑竟直接倒下了。
“大家动作都轻点,小心被人发现!”
甲板有人吆喝,换上黑衣的多尔压着帽檐,跟随队伍抱起两箱,往码头走。
余光能看到,阿泷单手插兜,正背对在栏杆处抽烟。
“发什么愣!想不想早点休息了?!”
有人不耐烦的催促,他赶忙低下头。
听到声音的阿泷扭头望去,只见后面的大汉踹了他一脚,青年控制不住向前趔趄,身形在茫茫夜色下显得愈发单薄。
阿泷:“跟下面说,大家最近都很辛苦,忙完今夜,我请大家去全日本最顶级的会所耍,所有消费算我的。”
不少黑衣大汉闻言心照不宣,扬起猥琐的笑。
阿泷吩咐完,抬脚向附近的灌木丛走。
多尔在码头正好卸下一箱货,见其动作,赶紧尾随其后。
茂密的灌木丛里看不到人影,阿泷吹着口哨,开始解裤腰带。
多尔瞅准时机,狠狠一刀扎向后颈!
却在离皮肤只剩几公分时,背身的阿泷却诡异的勾起嘴角。
铁掌横空狠狠劈裂指骨,惨叫顿时笼罩在深色的天幕下。
仅仅几个照面,脸被掼进带尿骚味的泥土里,多尔抬头,狠狠瞪着始作俑者。
“在我手底下干活的伙计,我连一根头发丝都记得清清楚楚,何况混进来你一个大活人?”
他起身弹跳想剪裆部,却被阿泷直接踹飞在椰子树下,多尔还想反抗,随之而来的两脚几乎踢断他的肋骨。
嗓子眼腥甜,他没忍住吐出一大口血。
阿泷居高临下睨着,抓着头发往上提,在看清多尔那张脸的时候,挑了挑眉峰。
“呦,还是熟人。”
被重重扔回甲板的那一刻,多尔整个心脏都疼得瑟缩。
有人叫了声“泷哥”,然后皱眉扫了眼,去舱内取枪。
阿泷轻蔑地弹掉了指间的烟。
“坦白说,你很有勇气。”
他对多尔说。
“我单字一个泷,他们都叫我阿泷,朗姆大人这么叫,曾经金三角的老板们也这么称呼我。”
“我是土生土长的缅甸人。”
甲板闹出的动静不小,可所有人都在忙着搬运货物,几乎没人看他们。
这让狼狈的多尔不禁心里好受些。
“我真没明白,你到底哪来的勇气,敢自己来找我?”
他笑得像个痞子,马丁靴踩在锁骨上,只需稍一用力就能碾碎。
“好歹叫赤井秀一来,不然总感觉被轻视了。”
多尔歇斯底里:“如果不是你,瑛海姐也不会死!”
“是你害死了她!”
基尔死后,阿泷冒着被抓的风险翻进CIA档案库,找到她的电子档案,但仅匆匆看到姓氏便被发现逃离。
“本堂、瑛海……”
他缓缓吐出烟雾,好像在思索,又像在自言自语。
“这是她的真名?”
多尔呸的一声,仰头直接喷到他脸上。
阿泷罕见没恼,渐渐放轻的语气好像在怀念谁。
“我没杀她,是那颗狙击子弹要了她的命。”
“我比你更想知道,究竟谁开的枪。”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凶光,然后狞笑着蹲下。
“不提这茬我都忘了,三年前,你曾指着鼻子骂过我,还骂得很难听。”
多尔在心中默默计算同事的轮岗时间,眼神极具嘲讽。
“当年你劫持瑛海姐,赤井长官已经将枪架到了你的脑袋上!我最后悔的,就是当时为什么没开枪!”
“你以为赤井秀一不想杀我?错了,他比你还想!”
阿泷哈哈大笑,接着俯下身,眼底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可他那种人,永远会把权衡利弊放在首位,不像我——”
砰!
子弹贯穿多尔胸膛的那一刻,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眸中全是痛苦与不甘。
“只相信确认的死亡。”
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在耀眼的月色下,缓缓冒着硝烟。
旁边的人仿佛早料到结局,恭敬俯首:“怎么处置这小子?”
阿泷嫌弃的擦擦手,向船舱走去。
“沉海。”
琴酒又又又又一次昏迷被送进ICU抢救时,坐在医院长廊的赤井眉头紧皱。
多尔已经失踪一个星期了。
那晚过后他就像人间蒸发,据最后和他接触的同事描述,交班时间为凌晨2点,无奈他喝了酒睡得沉些,等醒来已经凌晨4点,期间没人叫醒他。
出了帐篷才发现,人不见了。
如今风见正加派人手寻找,却迟迟等不来消息。
之前有事多尔一定会第一时间跟他打报告,况且他刚批了他的探亲假,这小子没有任何理由玩失踪。
赤井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我以为琴酒的血和普通人会不一样。”
同样坐在医院长廊的安德烈不以为意,因为没来得及洗手,手上还粘着今早审讯时,琴酒遗留在指间的血痂。
“吐真剂注射多了就对毛利兰告白,把我的审讯当成告白练习,我真服了。”
赤井双腿交叠,像一座沉默的黑色雕塑。
“我看不如再叫毛利兰过来,再问不出线索,最迟下周就得把琴酒转移到欧洲……”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找到多尔了。”
无视絮絮叨叨的安德烈,赤井激动的站起来:“他在哪?”
风见罕见沉默了一下。
“濒临韩界的公海。”
看到躺在停尸房的多尔,赤井眼前一黑。
死者死前1小时曾遭受致命殴打,指骨、肋骨、大腿骨等多处骨折,甚至呈弯曲对折的诡异形态,死因是型号H89的5.56毫米子弹贯穿心脏,心脏瓣膜严重受损,没有任何抢救的可能。
被从温度零下的公海打捞上来时,全身僵硬出现尸斑,初步推测死亡时间为上周五晚凌晨,具体时间要等化验结果。
冰冷的尸检报告在掌心缓缓滑落,他颓然倒在座椅上。
本想借爱尔兰的部下看能否引出罗伦,获取行踪,他特意叮嘱过多尔,见势头不妙直接跑。
可如今,年轻的探员怎可能躺在冰冷的停尸房?!
法医提取了残留在指甲的DNA皮肤组织,次日很快在国际罪犯基因库中对比出来。
是阿泷干的。
或许他根本没想瞒,满是嘲讽与挑衅的对比报告深深刺痛了赤井的神经。
他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
詹姆斯没来日本尚未得到消息,朱蒂却红着眼站在门口,一遍遍的轻喃直击赤井心脏。
“…怎么会、这样?”
多尔与他们相处三年,他们全都拿他当亲弟弟看待。
虽有不谙世事的单纯,还带着当下年轻人特有的冲动与傲气,可素日一口一个“姐姐”,做事又细致较真,日常相处的温馨点滴,在朱蒂看到尸体的那一刻,如回旋镖般正中眉心。
她的情绪几近崩溃。
火化那天,赤井抱着骨灰盒,在殡葬馆独自呆坐到天黑。
工作狂的他罕见一天什么都没干。
次日,收到消息的多尔父母来到日本,看到骨灰盒上面儿子的黑白照,也不禁红了眼眶。
大庭广众下,他的母亲忍不住失声痛哭。
赤井如鲠在喉,甚至不知所措。
他无法跟多尔的父母解释,为什么和他一起来的生龙活虎的儿子,现在却变成一抔骨灰。
“…抱歉。”
他哑着嗓子,只能说出这句最苍白无力的话。
上了年纪的父母没有责怪他,但让他们说出“为公牺牲,我为我儿子感到骄傲”这种话,他们一时也很难说出口。
总归是儿子自己选的路,他们尊重他的选择。
悲痛的中年夫妇互相搀扶,在夕阳下抱着骨灰盒慢慢离去,家中尚有嗷嗷待哺的小婴儿。
可她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哥哥了。
“秀,这就是你想要的?”
朱蒂红肿着眼睛,里面闪过复杂的情绪,她看了眼憔悴的赤井,转身走了。
余晖投在男人脚下,将只剩他一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赤井恨不得有人给他两巴掌,这样或许能让他心里好受些。
可没有。
所有人都没怪他。
他总想等等、再等等,他觉得要成大事,有些牺牲是必要的,所以他等来了明美的去世,等来了基尔的身亡,再然后,是多尔的死讯。
五年前他能站在明美墓前坚定的说他不后悔,可现在望着年迈父母步履蹒跚的背影,他犹豫了。
他一直坚持的原则,真的值得吗?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来,他麻木的放到耳边。
“打几个了,怎么不接?”
赤井的嗓音无比沙哑:“有事?”
对面的安德烈直哼哼。
“和德国那边说好了,后天晚12点,转移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