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另一个房间内。
监控屏幕散发着幽幽荧光,工藤猛地从沙发弹起。
好在赤井及时把他拦住。
“你要去哪?”
工藤情绪极度不稳:“为什么非要他俩待在一个房间?!我们ICPO有的是专业人士能审他……”
赤井强行将他按在椅子上,声音微提:“那是审讯室,毛利兰在执行公务!”
工藤烦躁的扒了扒头发,他当然知道毛利兰在执行公务,可一想到对面坐的是琴酒,他全身的血液便往头上涌。
“你冷静点,”一旁的多尔试图安抚他,“毛利兰对琴酒而言不一样,让她去做笔录,说不定能找到琴酒更多破绽……”
他知道!他都知道!
他想让多尔别说了!
“琴酒和毛利兰曾在一起那么久,肯定对彼此极为熟悉,现在两个人独处在审讯室……”
工藤猛地从椅子上再次弹起。
“你们盯着,我去抽根烟。”
他敲了敲桌面,从赤井大衣里顺走打火机。
房门砰的一声用力关上,多尔眨了眨眼,不确定道。
“我说错话了?”
赤井爱莫能助的摊开手。
合身的制服衬得身形愈发高挑,毛利兰推开目暮的办公室。
“所有笔录,都在这里了。”
目暮翻了翻,眼里满是赞许:“辛苦了,兰。”
她点点头:“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好好休息。”
几乎没怎么停留,她疲惫的退了出去。
夕阳透窗洒在长廊,比冰冷的审讯室温暖许多。
她突然想起,刚和琴酒在一起那年,这人走路快不等人,她穿高跟鞋迈不开腿,眼见琴酒即将消失在拐角,着急的她囫囵在地上抓起一把雪。
琴酒先停住,雪球才砸到他的背。
“怎么不叫我?”他问。
“我叫了,你没听见。”她明显耍无赖。
琴酒没有拆穿,转身回去,然后拉起她的手。
“手揣我兜里,外面冷。”
万年不变的黑色大衣仿佛有股魔力,能阻碍东京的狂风暴雪,低沉的嗓音逐渐远去,呼出一口气,在初冬的凛冽下升腾成蒙蒙白雾,挡住她的视线,然后化作漂亮的光影。
“你在想他?”
走廊的工藤夹着烟,两只手撑在办公楼的窗台,好像在专门等她。
兰的神情有些冷漠:“与你无关。”
擦肩而过的刹那,他还是没忍住拽住毛利兰,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低吼出声。
“现在我在你眼里已经什么都不是了是吗?!”
一直以来,工藤扮演的都是深情绅士的角色,痛心也好,失落也罢,他决不允许自己的极端情绪影响到别人。
这还是第一次,以如此歇斯底里的方式,问出这句话。
毛利兰稍稍沉默了下。
“还算朋友。”
五个字如同凌迟剜在心口,工藤满脸不敢置信。
二十多年的情谊,最终落得一句。
还算朋友。
她挣开钳制,挺直了背向前走。
高跟皮鞋踩到地板,在寂静的走廊里掷地有声。
“我一定会给他定罪的!”
身后传来工藤的声音,如宣誓一般坚定。
她后背微顿,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安德烈推门而进。
围着屋子扫视几眼,一屁股坐在赤井旁边的椅子上。
“新一还没回来?”
赤井懒得搭理。
男人不满的冷哼:“这小子,回来得好好训他!”
监视器里正在播放琴酒的审讯录像。
赤井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
安德烈:“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沉默须臾,曾打入组织内部的FBI特工先生缓缓开口。
“有没有觉得,这次抓捕琴酒太容易了?”
的确,容易的不像话。
提前诱导梅洛传递错误信息,从而导致琴酒决策失误,再到安排毛利兰事先埋伏在商场保险柜附近,断掉组织接应,一举将其抓获。
赤井在部署前夕曾对此次方案进行推演,得出的胜算不足四成。
就算琴酒被毛利兰暂时迷住,他真会自投罗网?
尽管之前这个男人的很多举动一旦牵扯毛利兰,便会变得诡异莫测,叫人摸不着头脑。
可若你告诉他琴酒是个纯纯恋爱脑,赤井只会呵呵一笑然后给你一梭子。
妈的,骗鬼呢?!
“Hey,上了年纪的老男人才疑神疑鬼!”
安德烈重重拍他的肩,整个人几乎靠在他身上。
“琴酒被抓是事实,在监狱接受审讯也是事实,”他的语气变得漫不经心,“不论出于何种原因入狱,看紧点,不让他跑掉就行了。”
安德烈冷笑,手里的烟随即摁灭在烟灰缸。
“必要时候,上面可没说必须要活的。”
毛利兰再次得到琴酒消息,是他专门托人叩响了她办公室的门。
晚上8点多,她正在值夜班。
“毛利警官,罪犯008肠胃炎犯了,他说您清楚他吃什么消炎药。”
半小时后,她不得已拿着一盒阿奇霉素颗粒,再次来到审讯室。
药盒不客气的扔到琴酒面前。
由于用力过大,盒子顺着桌面滑了下去。
他慢慢捡起,淡淡道:“送个药而已,谁又惹你生气了?”
毛利兰看着他,沉默蔓延在审讯室。
良久,她转身向后走。
“上星期我给你在店里订了蛋糕,你别忘了去拿。”
是独属于琴酒的沙哑嗓音,可该死的轻松感却像极了研木。
“你演研木演上瘾了?戏弄我很有意思?”
她抬腿用力关上审讯室的门,顺势倚在门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两条腿因为交叠显得更纤长。
琴酒淡淡收回目光。
“我什么时候会被转移?”
毛利兰眯了眯眼:“可以理解为,你在套我话?”
“套话太牵强,我直接问的。”琴酒摊开手,墨绿色的眼睛显得无比真诚。
她的回答十分无情:“工作机密,不便透露。”
却听琴酒轻轻叹了口气。
“我只想知道,我还能再见你多久。”
“赤井秀一也在,却没单独见我,每次旁边都跟着安德烈,那只西伯利亚的狼崽子……我猜抓我的主力,是ICPO?”
毛利兰的目光渐渐落到他的耳垂上。
“马内亚(欧洲小国)频频爆发内战,日本左翼实力搅在其中,呼声最高的议员正好是组织所支持,内战调解失败,有大人物逼得紧,ICPO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抓我试图扰乱日本左翼的进攻趋势。至于落网的原因,无非两种情况,要么行动组内部出现叛徒,要么…”
“我的棋子被人利用了。”
深夜的审讯室格外安静,浓浓的夜色落在铁窗外,月色给它镀了一层朦胧的光辉,琴酒依旧是副淡淡的表情,没有起伏的情绪好像在讨论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她不由冷笑:“你把局势分析的如此透彻,现在依旧待在审讯室。”
“你在担心我?”
毛利兰抬头,琴酒看她的眼神好像在笑。
她径直走了过来。
多日囚禁,胡茬早冒出来,男人显得有些憔悴,不自觉舔了舔干裂的唇。
“你的耳朵怎么了?”
她伸手去摸,谁料琴酒却猛地躲开。
那左耳垂下有一小块微不可见的阴影,审讯灯光照得晃眼,不细看很难发现。
兰姑娘皱了眉头。
仗着麻药劲没过,她反手将琴酒摁在桌上,单手扣住小臂向后扭,被制住的他想往后退,她干脆亮出手铐,膝盖死死顶着他的后背,一端精准锁住琴酒的手腕,另一端挂在椅子肘上。
这是一个狼狈的姿势,用尽力气也没挣开的琴酒最终放弃,无奈苦笑。
轻轻拨开头发丝,那块腐烂就这样赤裸裸的呈现在眼前。
毛利兰问:“怎么回事?”
琴酒闭上眼:“就不能是我坏事做绝,上天给我的报应?”
那块肉分明已经烂掉了,甚至隐隐有扩散趋势。
她直接扯开琴酒的大衣,果然发现除了耳垂,大臂、胸口甚至腰上都有腐肉。
浑身好像发霉的蘑菇,一点一点全是霉斑,更好像有人往他身上滴过硫酸。只看外表,竟完全看不出他的身体已经遭受如此严重的侵蚀。
她还想继续,琴酒换了姿势猛地翻身,用尽所有力气攥住她的手,几乎碰在一起的鼻尖呼吸交错,她嗅到了他身上浓浓的血腥味。
“什么癖好,大晚上在审讯室脱男人衣服,工作条例允许你们这么做?”他的嗓音听起来漫不经心,低沉又喑哑,另一只手臂逐渐收紧,很自然的落在她的腰上。
她厉声喝道:“到底怎么回事?说实话!”
看来不解释,这手铐今晚是不会解开了,沉默半晌,他的视线在她的唇瓣上停留片刻,然后轻轻开口。
“服用易容丸,它的其中一个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