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牙在晨光中泛着珍珠白的光泽。

乐正云用镊子夹起那颗小小的牙齿，放进古董店新买的标本盒里。子弹则被做成吊坠，挂在"忒修斯书店"的门把手上——每当有客人推门，金属碰撞声就像遥远的枪响。

夜莺啃着苹果凑过来："DNA检测结果出来了。"她晃着平板电脑，"这颗乳牙的主人如果活着，今年应该......"

"二十七岁零四个月。"乐正云截断她的话，手指抚过标本盒的丝绒内衬。他记得五岁掉这颗牙时的场景：乐正阳用金合欢木的细枝做了个微型杠杆，说这样牙齿会被"科学地"撬下来。而父亲在书房里录下了全程。

窗外雨丝斜飞，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站在马路对面，左手无名指上的蛇戒在雨幕中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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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推荐书籍是《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乐正云对着书店新装的监控摄像头微笑，同时用摩斯密码敲击柜台："东侧书架第三排有惊喜。"夜莺翻了个白眼，假装整理书籍时，从《存在与时间》的书封夹层里抽出一张记忆卡。

卡里是凯恩集团最新一批克隆体的运输路线。乐正云在电脑上打开文件时，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视频请求——画面里是坐在轮椅上的乐正凛，身后站着三个戴蛇戒的"乐正阳"。

"你烧毁的只是分实验室。"父亲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要看看主基地的规模吗？"

镜头切换成航拍画面：雪山深处的银色建筑群里，数以千计的培养舱在蓝光中闪烁。每个舱体标签都以1031开头。

乐正云关闭视频，发现自己的倒影在黑屏上勾起嘴角——和乐正凛完全相同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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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藏着从老宅废墟抢救出来的幻灯机。

乐正云将新获得的记忆卡插入改装槽，墙上浮现出令他血液凝固的画面：六岁的他被固定在手术台上，而穿着白大褂的"乐正阳"正在给他注射某种金色液体。但放大手术室镜子的反光，能看到真正的乐正阳被锁在观察室里疯狂捶打玻璃。

"他们用阿阳的克隆体对你进行实验......"夜莺捂住嘴，"所以你才会对他的记忆有共感。"

乐正云切换下一张幻灯片。这次是十二岁的乐正阳在焚烧日记，但火焰里跃动的不是纸张，而是微型芯片。角落里有个模糊的人影举着摄像机——那人左手戴着两枚蛇戒。

"父亲也有克隆体。"乐正云突然明白过来，"我们对抗的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套......"

门铃突然响起。站在门口的黑衣男人摘下帽子，露出和乐正凛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右眼是义眼。

"晚上好，儿子们。"他微笑着举起怀表，"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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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表里藏着全息投影仪。

影像里是雪山基地的核心区域：上万具培养舱中央，矗立着两具特殊舱体。标签分别是【原型体LZY-1031】和【原型体LYZ-1031】——舱内漂浮着二十多岁的乐正阳和乐正云。

"你们只是带着他们记忆的容器。"男人转动义眼，"想知道原型看见克隆体时说了什么吗？"

投影切换成审讯录像。真正的乐正阳对着镜头冷笑："你们永远造不出完美的复制品......"他突然看向镜头外，"阿云，记得家谱树下的蚂蚁吗？"

乐正云如遭雷击。五岁那年，他们确实在树根处发现蚂蚁搬运金合欢种子的奇观——这个从未录入任何档案的细节，只存在于原始记忆里。

"惊喜吗？"男人按下怀表机关，弹出一管金色液体，"要见见你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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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与玻璃碎裂声同时响起。

夜莺的黑客同伴们攻破了书店周围的屏蔽系统，而乐正云用伯莱塔打碎了怀表里的全息芯片。金色液体在空气中挥发成雾，他吸入的瞬间看见走马灯般的记忆闪回：

五岁的乐正阳被按在手术台上，而他透过观察窗哭喊；十二岁的他们在书房发现父亲克隆体的证据；十八岁火灾那晚，乐正阳将他推出火场时说："记住，活着的才是真的......"

男人在烟雾中大笑："现在你分得清谁是原型了吗？"

乐正云举起从柜台下取出的猎枪："不需要分清。"

子弹击穿义眼的瞬间，整个书店的灯光熄灭。应急灯亮起时，地上只剩一滩金色液体和融化的怀表。夜莺从密室拖出幻灯机，最后一张幻灯片自动播放：

六岁的他们在家谱树下埋时间胶囊，乐正阳对着镜头说："等我们变成灰尘了，这些就是存在过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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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雪山基地的监控拍到诡异画面。

所有培养舱的克隆体突然同步睁开眼睛，对着摄像头比出那个蛇形手势。当武装小组冲进核心区时，只看到两具空荡荡的原型舱，舱壁上用金色液体写着：

【尘埃落定处，我们终将重逢】

而在大洋彼岸的某个小岛上，夜莺调试着崭新的信号发射器。乐正云翻开一本烫金封面的空白笔记本，第一页贴着从标本盒里取出的乳牙。

"真要写自传啊？"夜莺扔给他一罐啤酒，"书名叫什么？"

乐正云望向海平面上的朝阳，戒指在晨光中闪烁：

"《忒修斯之船航行日志》。"

（第八章·完）

第八章灰烬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