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的第一页,乐正云画了两条互相吞食尾巴的蛇。
夜莺赤脚踩在沙滩上,抱着椰子凑过来看:"你确定要把真相写出来?"她指了指天上,"那些卫星可都盯着呢。"
乐正云把乳牙粘在蛇眼的位置。这颗牙齿在晨光下泛着淡金色——经过检测,表面镀着纳米级金合欢木萃取物,正是记忆移植的关键催化剂。
"父亲犯了个错误。"他合上笔记本,海风吹动风衣下摆,"他以为控制记忆就能控制人性。"
三百米外的海面上,一艘游艇正缓缓驶来。甲板上站着穿白大褂的男人,暗绿色瞳孔在烈日下像融化的玻璃。
---
游艇的茶几下压着《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乐正阳——或者说第27号乐正阳克隆体——给咖啡里加了四块方糖。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让乐正云指节发僵:真正的乐正阳喝黑咖啡,但第19号克隆体因为神经损伤开始嗜甜。
"原型体苏醒了。"克隆体推过来一部平板,画面里是雪山基地的实时监控:两具空舱体旁,散落着写满公式的纸张,"他留给你一道数学题。"
乐正云扫过那些方程。表面看是神经传导速率计算,但将系数连起来却是地理坐标——南太平洋某处,正是他们此刻所在位置的镜像对称点。
"父亲在找你们。"克隆体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袖口滑落露出注射痕迹,"所有迭代体都被植入了追踪程序,除了......"
他的义眼闪过一串二进制代码。乐正云瞬间读懂含义:除了用金合欢木灰烬过滤过的克隆体。
---
夜莺在船舱底部发现了惊喜。
"看看这个!"她掀开防尘布,露出老式幻灯机。这是乐正老宅同款机型,只是外壳上刻着【LYZ-1031】的编号。
第一张幻灯片投射在舱壁上:十二岁的乐正阳站在家谱树前,手里捧着的不是哲学书,而是一本《神经解剖学》。放大树影部分,能看到父亲的身影正在埋藏某种金属箱。
"记忆移植不是他的发明。"克隆体轻声说,"是你哥哥从家族古籍里发现的,父亲只是......"
甲板突然传来脚步声。乐正云迅速关闭幻灯机,但已经晚了——三个戴蛇戒的武装人员举枪对准他们,为首者摘下墨镜,露出乐正凛完好无损的眼睛。
"亲子游戏该结束了。"他扔过来一个铅盒,"要么打开它,要么看着小黑客变成筛子。"
---
铅盒里是一枚大脑切片标本。
标签注明采集自【原型体LYZ-1031】,但乐正云注意到切片海马体上的异常褶皱——这是长期记忆训练的特征,而真正的乐正阳更依赖逻辑推理。
"你们都被骗了。"他举起标本对着阳光,"这不是乐正阳的大脑,是父亲的。"
甲板陷入诡异的寂静。乐正凛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缝,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脑——那里有条细如发丝的手术疤。
夜莺突然大笑:"所以真正的乐正凛早就死了?现在满世界追杀我们的,是他用自己大脑克隆的......他自己?"
克隆体趁机按下藏在咖啡杯底的按钮。游艇的自动驾驶系统突然启动,朝着深海方向全速前进。
---
枪战在颠簸的游艇上爆发。
乐正云借着浪涌的掩护滚到幻灯机旁,最后一张幻灯片在混战中自动播放:二十岁的乐正阳站在实验室,身后是两具初始培养舱。
"阿云,如果你看到这个......"全息影像里的哥哥举起左手,无名指上没有蛇戒,"记住我们五岁的约定。"
五岁。乐正云在弹雨中突然想起那个被遗忘的午后。他们在家谱树下勾手指,说长大后要发明一种"永远骗不了人的密码"。
子弹击碎幻灯机的瞬间,他明白了答案。
---
深海爆炸的冲击波惊飞了海鸟。
乐正云和夜莺在救生艇上看着游艇沉没,金色液体从船舱裂缝溢出,在海面形成两条纠缠的蛇形图案。克隆体最后传来的信息显示在防水平板上:
【所有追踪程序已解除。金合欢木灰烬会指引你们找到真正的墓碑。】
三个月后,考古学家在南太平洋海底发现奇特的金属碑。上面用古希腊文刻着:
"这里沉睡着两粒尘埃
他们曾妄想成为星辰
最终选择归于深海"
而在某个没有坐标的小岛上,乐正云把笔记本最后一页粘上金合欢花瓣。夜莺抢过钢笔,在扉页补上一行:
"——但尘埃记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