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乐正阳的胸口涌出来,温热、黏稠,像融化的红蜡。
乐正云的手指陷进哥哥的衬衫布料里,触到弹孔边缘翻卷的皮肉。他的锁骨突然传来一阵锐痛——不是伤口被触碰的疼,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新鲜的撕裂感。
“共犯……”乐正阳咳着血笑起来,手指还按在弟弟的锁骨上,“现在你感觉到了吗?子弹卡在我第三根肋骨……”
乐正云猛地蜷缩起来。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呼吸里全是铁锈味。这不是幻觉——他的身体正在同步乐正阳的伤,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缝合着他们的神经。
夜莺的尖叫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通风管东侧出口!现在!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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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拖着乐正阳在排水管道里爬行时,乐正云的肺部开始积水。
他听见自己发出和哥哥一模一样的呛咳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夜莺撕开乐正阳的白大褂,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电极疤痕——每道伤疤旁边都标记着日期,最早的一条写着【LZY-1031-6Y】。
“六岁……”乐正云盯着那道疤痕,突然抓住夜莺的手腕,“检查我的后背。”
防水手电筒的光圈下,夜莺的呼吸凝滞了。乐正云的后肩胛骨上,有一道和乐正阳完全相同的疤痕,只是旁边写着【LYZ-1031-6Y】。
“他们把我们当联机实验品。”乐正阳虚弱地抬起手,指尖沾血在管道壁上画了两条纠缠的线,“你疼的时候,我在柏林大学的实验室里会突然摔倒……”
排水管深处传来追兵的脚步声。乐正云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他在家族晚宴上打碎玻璃杯割伤手指,而乐正阳在众目睽睽之下扔了餐巾捂住同样的位置。
当时父亲说:“双胞胎的恶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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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的安全屋藏在旧城区的钟楼里。
乐正云把哥哥放在手术台上时,自己的心跳开始不规则骤停。监视器上的心电图显示两个完全同步的波形,即使他们相隔半个城市也该如此。
“必须同时手术。”夜莺咬着手术钳消毒,“但麻醉剂会阻断你们的神经链接……”
“不用麻醉。”乐正阳突然抓住弟弟的手,“数到三,你取出我肋骨间的子弹,我取出你锁骨里的弹片。”
他们的手指扣在一起,像十二岁被关进不同囚室时那样。乐正云数到二的瞬间,乐正阳突然问:“记得我们第一次共享疼痛吗?”
“六岁,你从家谱树上摔下来。”乐正云盯着手术刀,“我明明在书房,左腿却骨折了。”
“错了。”乐正阳在第三声落下的同时切开弟弟的锁骨,“是五岁零七个月,你在花园里被蛇咬……” !
剧痛如闪电般贯穿两人。乐正云在模糊的视野里看见手术盘里的弹片——那根本不是普通金属,而是一片刻着凯恩徽记的记忆合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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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乐正云在疼痛中惊醒。
他的锁骨缝线处贴着生物传感器,导线连着夜莺的电脑。屏幕上是两条交织的脑电波,其中一条正逐渐变得平缓——乐正阳在隔壁房间的生命体征正在消失。
“他给自己注射了神经阻断剂。”夜莺的眼眶通红,“说这样你才能……”
乐正云扯掉传感器冲进隔壁。病床上的乐正阳浑身插满导管,手心里却紧攥着那条玉米蛇标本。床头的全息投影仪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六岁的他们站在家谱树下,举着刚换下来的乳牙。
“阿阳阿云!”视频里的父亲举着摄像机问,“如果把你们的牙混在一起,还能分清楚是谁的吗?”
小乐正阳笑嘻嘻地把牙齿扔进树洞:“分不清才好呢。”
乐正云跪在病床前,掰开哥哥的手。蛇标本的腹部有一条缝合线,里面露出一角烫金纸张——真正的日记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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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日志第1031-7号】
双生子在疼痛共享状态下,记忆移植成功率提升至89%。建议在六岁生日前完成初步神经嫁接,以家族金合欢木生物碱为催化剂……
乐正云的手指颤抖起来。这不是日记,是凯恩集团的实验记录。而记录末尾的签名让他胃部绞痛——【项目负责人:乐正凛】。
他的父亲。
病床上的乐正阳突然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已经扩散,却精准地握住了弟弟的手:“现在你明白了……我们从来不是受害者。”
“我们是——”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音。乐正云的呼吸随之一窒,仿佛有人掐断了联结他们的那根线。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看见夜莺举起的平板电脑上,凯恩集团官网正在直播新闻发布会。
镜头中央,西装革履的乐正凛微笑着宣布:“很高兴向大家介绍我失而复得的儿子……”
他身后站着另一个乐正云。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