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大厦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像一块巨大的冰。
乐正云站在对面大楼的天台上,狙击镜的十字准星在凯恩集团董事会会议桌上来回游移——那张由百年金合欢木制成的长桌,纹路里还藏着乐正家族历代祖先的签名。
“你确定要这么做?”夜莺咬着能量棒的包装纸,含糊不清地问。她的右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左手却在键盘上敲出残影,“会议桌底下埋着压力传感器,只要重量变化超过500克就会触发毒气喷射。”
乐正云调整焦距。桌面正中央有个不易察觉的方形接缝,正是当年家谱树被切割的位置。他的耳畔突然响起十二岁时乐正阳的声音:“阿云,以后我们的秘密就藏在这里。”
那时哥哥敲了敲树干上的树洞,惊飞一群衔着金合欢花的绿绣眼。
“给我九十秒。”他收起狙击枪,将银质蛇戒转了一圈,“用消防喷淋系统覆盖毒气触发程序。”
夜莺的键盘声停顿了一拍:“……你早知道桌子里有东西?”
“不。”他走向消防楼梯,风衣下摆扫过满地烟蒂,“我只是记得,我哥哥从不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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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恩大厦的安保系统在夜莺的病毒下陷入循环自检。
乐正云贴着通风管道爬行,左手戒指在金属接缝处刮出细小的火花。三年前火灾那晚的记忆碎片突然闪回——不是被浓烟呛醒的场景,而是乐正阳拽着他跑到家谱树下,把一本烫金封面的笔记本塞进树洞。
“数到一千再打开。”哥哥的拇指擦过他染血的眼角,“答应我。”
通风管道的尽头是会议室的排风口。乐正云撬开百叶窗时,看见七名董事正围着那张金合欢木桌争吵,而乐正阳就坐在主位,白大褂下露出缠满电极的手腕。
“第1031号实验体已经进入最终阶段。”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睛,“只要再移植最后一段记忆……”
乐正云的枪口对准了哥哥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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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响的瞬间,乐正阳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会议室突然陷入黑暗,消防喷淋系统爆发出暴雨般的轰鸣。董事们的尖叫声中,乐正云从天花板跃下,伯莱塔的子弹精准击碎会议桌中央的接缝机关。
木料裂开的刹那,他闻到了金合欢花腐朽的甜香。
“你迟到了三年。”乐正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乐正云转身,枪口抵住哥哥的胸口。黑暗中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抚上自己左耳的伤疤——那里本该戴着蛇骨耳钉,现在只剩一道狰狞的缝合线。
“日记呢?”他问。
乐正阳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将枪口转向自己的眉心:“先回答我,忒修斯之船更换所有木板后,还是原来的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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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的病毒终于攻破了最后一道防火墙。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乐正云看见裂开的会议桌里嵌着一个铅盒,盒盖上刻着两条互相撕咬的蛇。而乐正阳的白大褂领口滑出一根银链,链坠正是那条“死去”的玉米蛇标本。
“你烧掉的日记是假的。”哥哥的手指划过铅盒密码锁,“真的在这里,但需要……”
他的话被破门而入的武装小组打断。乐正云在弹雨中扑向铅盒,子弹擦过他的锁骨时,他听见乐正阳在背后轻笑:“……需要我们的血。”
铅盒打开的刹那,整个会议室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盒子里没有日记,只有两枚并列摆放的乳牙,和一张泛黄的素描——六岁的乐正阳和乐正云站在家谱树下,画纸角落写着:【哪颗牙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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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通风管道里逃亡时,夜莺的耳麦传来沙沙的电流声:“你们到底拿了什么?凯恩启动了全城封锁!”
乐正云咬着绷带给自己包扎锁骨伤口,铅盒里的乳牙在他口袋里发烫。他突然明白乐正阳为什么选择金合欢木——这种木材会分泌让记忆神经亢奋的生物碱,而他们小时候经常嚼它的叶子。
“不是拿了什么。”他喘着气纠正,“是证明了什么。”
管道拐角处突然出现一束手电光。乐正阳靠在锈蚀的金属板上,白大褂浸满鲜血,手里却举着一支装满金色液体的注射器。
“凯恩用我们做了十年记忆移植实验。”他将注射器抛给乐正云,“但没人发现,双生子共享的不只是样貌……”
夜莺突然尖叫:“小心背后!”
乐正云转身时,看见武装士兵的枪口喷出火光。而乐正阳扑过来挡在他面前,子弹穿透胸腔的声音像一本厚重的书被狠狠合上。
“还有痛觉。”哥哥倒在他怀里,染血的手指按在他锁骨伤口上,“现在……你也是我的共犯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