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有重量的。
乐正云蜷缩在停止运行的电梯角落,伯莱塔抵住自己的肋骨——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解码器的蓝光在绝对的黑暗里像一颗将死的星星,屏幕上的字已经变成了:【倒计时00:47】。
夜莺的通讯信号断断续续:“……备用电源……手动启动……找到你……”
他的手指划过蛇戒内侧的刻痕,那里本该有乐正阳的字迹,现在却只剩下机械加工的平整。冷汗浸透了高领毛衣,十八岁那年的记忆突然闪回:不是火场,不是囚室,而是哥哥在书房烧纸的背影,灰烬飘落在他的哲学笔记上,像一群疲倦的蛾。
电梯猛地一震,钢缆发出濒死的呻吟。
“抓到你了。”
电梯顶部的检修口被掀开,一只手伸下来。不是夜莺——那只手的虎口有凯恩集团的刺青,袖口别着神经学部的金属徽章。
乐正云在对方抓住自己衣领的瞬间扣动扳机。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得耳膜生疼。尸体砸下来时,他踩着对方的肩膀攀上电梯顶部。通风井像一条冰冷的肠道,远处有手电筒的光晃动,夜莺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左转!管道尽头有——”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截断了她的话。乐正云回头,看见自己刚才所在的电梯轿厢像玩具一样坠入深渊。
通风管道的尽头是一间焚化室。
乐正云踢开生锈的栅栏,滚落在满地灰烬里。这里的热度还残留着,墙上贴着的焚烧记录表显示最后一批物料是【LZY系列实验档案】,执行人签名却被人用血划掉了。
角落里有个没烧透的牛皮纸袋。他抖开焦黑的边缘,里面是半张乐正阳的哲学讲座海报,背面用铅笔写着:【当你在读这行字时,我已经把真正的日记藏在S.的胃里了。】
海报上的日期是三年前火灾当天,而“S.”——
夜莺突然从背后抱住他,蓝发蹭到他染血的脸颊:“你他妈吓死我了!”她的手指冰凉,拽着他往安全通道跑,“凯恩的武装小组还有两分钟到达,我们得……”
乐正云没动。他盯着海报角落的咖啡渍,那种特殊的椭圆形只有乐正阳惯用的古董杯才会留下。
“S.是蛇(Serpent)。”他轻声说。
他们从排水管钻出庄园时,黎明前的雨已经停了。夜莺的右臂中弹,血顺着指尖滴在乐正云的风衣上,像一串省略号。
“所以‘日记’在蛇肚子里?”她喘着气靠在他的肩上,“你养过宠物蛇?”
乐正云望向远处开始泛青的天色。十八岁生日那晚,乐正阳确实送过他一条玉米蛇,装在铺着哲学手稿碎屑的玻璃箱里。他说那叫“忒修斯之蛇”——每周蜕一次皮,就像人类每七年更换全部细胞。
“蛇在火灾那天死了。”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左耳垂,那里本该有个蛇骨耳钉,“我亲手把它埋在家谱树下。”
夜莺突然僵住:“等等……家谱树是不是……”
“金合欢木,树龄两百三十年。”乐正云启动摩托车,“凯恩集团把它做成了董事会会议桌。”
凯恩大厦的监控室里,乐正阳关掉了实时追踪屏幕。
他面前摊着一本被烧焦边缘的笔记本,纸页间夹着乐正云小时候的素描:两条蛇互相吞吃尾巴的涂鸦,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阿云和阿阳】。
“您弟弟比预计的早到了十七分钟。”身后的助理低声说。
乐正阳用手术刀划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那里根本没有戴过戒指的痕迹。鲜血滴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密码表上,逐渐显现出一行字:【要真相,就来剖开我的记忆。】
他微笑着按下桌下的警报器。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