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正云讨厌地下室。
尤其是凯恩集团改造后的地下室——惨白的LED灯带,防弹玻璃隔间,还有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防腐剂味道。像一座现代解剖室,而他就是被钉在手术台上的标本。
“B7区域安全。”耳机里传来夜莺的声音,电流让她的嗓音有些失真,“但有个坏消息,你哥哥的权限卡十分钟前刷开了C区保险库。”
乐正云的呼吸没有波动。他贴着通风管壁向前爬行,左手戒指在金属板上刮出细小的声响。通风系统吹出的冷风像蛇信子般舔过后颈,他突然停下——
正下方的实验室里,有人哼着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圆舞曲》。
透过百叶格栅,他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通风口,正在调试某种仪器。操作台上方悬挂的显示屏里,循环播放着一段模糊影像:十二岁的乐正阳和乐正云被分别带进两间囚室,镜头刻意聚焦在他们相扣的十指被强行掰开的瞬间。
“第1031号双生子实验。”男人对着麦克风录音,“记忆植入成功率提升至67%,但伦理委员会……”
乐正云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三年前家族“意外”火灾那天,他和乐正阳确实被分开囚禁过。但他记得自己逃出来了,记得哥哥隔着铁门说“别回头”——如果这些记忆都是被植入的,那真正的乐正阳在哪里?
白大褂突然转身,乐正云看清了他的胸牌:【凯恩集团首席神经学家 卢瑟·维恩】。
“通风管里的客人。”卢瑟从托盘里拿起一支注射器,“您哥哥托我给您带句话。”
乐正云在对方抬头的同时扣下了扳机。
消音手枪的闷响中,子弹击碎了显示屏。玻璃碎片像雨一样落下时,他已经踹开格栅跃下,风衣下摆扫过操作台,将一排试管扫到地上。
“他说什么。”伯莱塔抵住卢瑟的眉心。
科学家笑了,举起注射器对准自己的颈动脉:“‘尘埃里藏着我们俩的——’”
夜莺的尖叫炸响在耳机里:“云!C区有炸弹倒计——”
爆炸的冲击波将乐正云掀翻在标本架上。福尔马林浸泡的大脑器官在头顶摇晃,某个标签闪过【LZY-1031-2】的编号。他踉跄着爬起来,发现卢瑟已经不见了,地上只余一支针管,里面是散发着苦杏仁味的透明液体。
“三十秒撤离!”夜莺的声音夹杂着键盘敲击声,“我在改写消防系统,走东侧货运电梯!”
乐正云抓起操作台上的数据硬盘。转身时,他的余光瞥见标本架最底层的玻璃罐——那里面悬浮着一枚银质蛇戒,戒圈内侧刻着【给阿云,十八岁快乐】。
他的戒指。或者说,他以为早就遗失在火场里的戒指。
货运电梯上升时,乐正云把硬盘插进随身解码器。夜莺发来的监控画面让他瞳孔骤缩:乐正阳穿着和他相同的黑风衣,正在庄园后门输入密码。更可怕的是,对方左手无名指上根本没有戒指。
“所有影像资料都可能是伪造的。”夜莺急促地说,“但物理证据不会骗人,那个标本罐的防腐液生产日期是去年十一月……”
电梯突然剧烈震动。灯光熄灭的刹那,乐正云听见电梯井上方传来绳索摩擦声——有人正在手动控制钢缆。
在绝对黑暗降临前,他看见解码器屏幕亮起一行字:【记忆是最大的囚室,而钥匙在你烧掉的日记里。—LZY】
幽闭恐惧症如潮水般漫上来时,他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天,乐正阳确实送过他一枚戒指。
也确实,亲手为他戴上过。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