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释重负

一顿饭在家人不断的夹菜和温和的絮语中缓缓吃完，碗碟撤下，换上清茶。

母亲和外祖母显然舍不得刚回家的沐言月，一左一右拉着她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细细询问起在G市的生活。

洛言星也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手里捧着一杯微烫的茶，安静地听着。

沐言月打起精神，拣着能说的部分，温声应答。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室内暖气充足，熏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话题从生活琐事慢慢转向家长里短，亲戚近况。

外祖母说起哪位表亲家添了丁，母亲聊起近日的园艺心得。

沐言月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适时点头应和，但长时间的交谈和紧绷的神经，让她本就疲惫的身体更加沉重，眼皮也渐渐有些发涩。

午后时光静谧流淌，不知不觉已过去近一个小时。

洛言星看着姐姐虽尽力维持却难掩困顿的侧脸，又看了看依旧谈兴正浓，毫无放人意思的外祖母和母亲，终于，在外祖母回忆起某件陈年趣事，话音将落未落时，她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瓷器与木质茶几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不大，却恰好提供了一个间隙。

洛言星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冬日里化开的冰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指向。

被洛言星这么一提醒，她们也才更仔细地注意到，沐言月脸上是淡淡的苍白，和眼底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态。

闻声，沐言月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那股强撑着的劲一泄，疲惫感更是排山倒海般涌来。

转身走向楼梯时，沐言月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目光越过客厅里午后明媚的光线，与仍坐在沙发上的洛言星对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底流露出一丝清晰的，如释重负的感激。

洛言星接收到了那目光，清冷的脸上没什么大的波澜，只是极细微地，几乎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唇角向上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带着点了然和“小事一桩”意味的弧度。

沐言月转回头，缓步踏上铺着柔软地毯的楼梯。

身后，外祖母和母亲压低了声音的交谈，以及妹妹洛言星偶尔一句简短的回应，渐渐模糊成温暖的背景音。

她终于可以暂时卸下所有，回到属于自己的，绝对私密的空间里，去面对和消化那一片混乱的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