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A市,空气里还凝着料峭的寒意。
正午惨白的日光穿过机场廊桥,在地面投下淡薄的光影,并无多少暖意。
私人飞机滑入专属机位,舱门开启,干冷的北风立刻卷走了机舱内残余的暖气。
沐言月裹紧大衣,走下舷梯。
A市冬日凛冽的气息瞬间包裹住她,与她离开时G市那种湿冷缠绵的感觉截然不同。
黑色公务车无声驶近,她迅速坐进车内,将自己隔绝在恒温的空间里。
车辆驶上特殊通道,窗外是封控下异常空旷寂寥的街景,光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缩,更添几分清冷萧索。
不过二十分钟,车已驶入静谧的庄园区,停在一座雅致的中式院落前,朱门轻启。
下车前,沐言月对着车内镜,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
脸色是掩不住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努力将眸中所有情绪压回深处,推门下车。
清浅的呼唤从门内传来,母亲和外祖母已闻声迎至前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牵挂。

月月

月月
二月的室内暖气充足,与外界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弯起唇角,快步上前:外婆,妈。


握住她的手,微微蹙眉:手这么凉。

快,吃点饭喝点汤暖和暖和。
外祖母也连连点头,目光慈爱地在她脸上流连。

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路上太冷了?
这时,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从连接餐厅的月亮门边静默地出现,是妹妹洛言星。
她穿着素色的居家毛衣,长发松松挽起,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与沐言月有几分相似的清冷眼眸,此刻正静静落在姐姐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

姐。
洛言星走近,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却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沐言月脱下的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她没有多问,只是用目光仔细逡巡过沐言月难掩疲惫的眉眼和略显僵硬的肩颈线条。

语气温和:姐,先吃饭吧。
点了点头:好。

一行人步入暖意融融的餐厅,长桌上菜肴精致,热气袅袅,驱散着从外面带回的寒气。

拉着言月在主位旁坐下:来,坐这。
沐言月刚落座,外祖母已拿起公筷,将炖得酥烂的蟹粉狮子头夹到她碗里。

这个暖胃,多吃点。
沐言月低声道谢,拿起筷子,几乎同时,另一双筷子也伸了过来,将一箸清爽的菜心放入她碟中,是洛言星。
她做完这个动作便收回手,沉默地坐在沐言月斜对面,自己并不急着动筷,只是安静地看着。
接着,是剔除了刺的雪白鱼肉,是煨得金黄浓稠的鸡汤,是几片蘸好酱汁的脆皮烤鸭……洛言星的动作不疾不徐,却总在沐言月碗中食物稍减时,便适时地添上新的,而且都是沐言月偏好的清淡口味。
沐言月小口吃着碗中不断被填满的食物。
狮子头的丰腴,鸡汤的温润,菜心的清甜……食物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一点点对抗着从心底渗出的寒意与疲惫。
外祖母和母亲温和的絮语在耳边,妹妹无声却周到的陪伴在侧,家的暖意如同坚固的堡垒,将她暂时与外界所有的混乱,尴尬与无措隔离开来。
尽管前路未明,心事如冰下暗流,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二月寒冷的午后,于家中温暖的餐桌旁,她可以暂时卸下所有心防,允许自己躲进这片刻的,由至亲血脉守护的宁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