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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凤阙新雪 玉簪折处春刃冷

刎玉录

景和六年正月初一,紫禁城的第一场雪落得绵密。

乾元殿的铜鹤香炉里浮着龙涎香,烟气却散不去哲贤妃苏韫箐鬓边的冷意——她刚从皇后宫中出来,袖中还攥着那道降沈泠玉为贵嫔的诏书,明黄绢帛上的朱砂印像是新溅的血。

“沈贵嫔求见。”殿外太监的通报声打断了苏韫箐的思绪。

沈泠玉披着素白狐裘踏入,雪粒子还沾在她发间。

她未行全礼,只淡淡瞥向苏韫箐案上的诏书:“哲贤妃这道‘上请’,倒是送得及时。”

苏韫箐放下茶盏,鎏金盖碗碰撞的脆响惊飞了檐下冰棱:“贵嫔言重了。不过是按宫规进言,难道错了?”

她想起三日前沈泠玉在御花园当众驳斥她协理宫务的疏漏,那番话此刻仍像针一样扎在耳膜上。

“错不错,皇后娘娘心里清楚。”沈泠玉的目光扫过苏韫箐腕上的赤金镯子——那是昨日皇后新赏的,镯身上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与当年胡檀慈陷害王娆时用的毒簪纹样如出一辙。

恰在此时,皇后的懿旨到了。

女官念诵的声音清亮:“哲贤妃训诫失当,罚抄《女诫》百遍;沈贵嫔言行无状,禁足长春宫五日。”

苏韫箐捏紧了帕子,指节泛白——皇后这道旨意,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将她与沈泠玉的矛盾摆到了明面上。

正月初十,选秀的宫娥们在坤宁宫前列队。

二品武将戚家嫡女戚岑筠垂眸立在首位,素色衣裙衬得她身姿温婉,唯有袖口露出的半枚墨玉镯,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敛。

八品文官义女凌承窈则活络地与旁侧的三品武将义女祁遥低语,两人都穿着新赏的藕荷色宫装,笑眼弯弯,却在瞥见苏韫箐的仪仗时,同时收了声。

“祁常在,凌答应,随本宫来。”苏韫箐的声音从凤辇上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特意绕过皇后的宫苑,将两人引至撷芳殿。

殿内摆着精致的樱桃酪,苏韫箐亲手给祁遥斟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出涟漪:“听闻常在与家父麾下的参将相熟?”

祁遥端杯的手微颤,酒液溅湿了袖口。

她想起三日前父亲暗中送来的密信,提及倪临正拉拢低位武官,而苏璇泓在兵部的势力已如日中天。

“哲贤妃说笑了,臣妾不过是……”

“不过是替人传话罢了。”苏韫箐打断她,指尖划过杯沿,“倪将军近日在朝堂上很是活跃,常在可知道他与哪些人往来?”

正月十五,皇后的孕吐反应突然剧烈。

太医院正诊脉时,苏韫箐跪在殿外,听见内侍惊慌的通报:“娘娘,储秀宫搜出了麝香!”

她猛地抬头,看见皇后的贴身女官捧着个锦盒出来,盒中躺着半枚绣着“祁”字的香囊,正是前日祁遥探望皇后时所赠。

“祁常在,你好大的胆子!”皇后的怒喝透过窗纸传来。

苏韫箐垂下眼帘,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她早料到皇后会借题发挥,只是没想到这枚棋子竟是刚入宫的祁遥。

三日前她宴请祁遥时,故意将一枚沾了微量麝香的玉佩“不慎”掉在对方袖中,如今看来,皇后早已布好了局。

祁遥被拖出储秀宫时,发髻散乱,口中喊着“冤枉”。

苏韫箐看着她消失在风雪中,想起父亲苏璇泓昨日的密信:“皇后欲除我羽翼,需借他人之手。”

她转身走向御书房,裙摆扫过雪地,留下一串深而急的脚印。

正月廿八,冷宫的更夫发现祁遥“病逝”在床榻上。

她枕边放着半块啃剩的馒头,馒头缝里夹着片染血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皇后……”三个字。

苏韫箐接到消息时,正在试穿新赐的妃嫔朝服——昨日皇帝突然下旨,晋封她为哲贤妃,旨意里赞她“淑慎温良,协理有功”。

她对着铜镜抚上腰间的玉带,玉带上镶嵌的东珠正是皇后前日所赐。侍女低声禀报:“娘娘,沈贵嫔在长春宫摔了茶盏,说要见您。”

苏韫箐转过身,凤冠上的流苏在烛光下晃动:“让她等着。”她知道沈泠玉为何动怒——

祁遥的死,明眼人都看得出是皇后灭口,而她苏韫箐却借此机会晋升,这局棋,她与皇后各取所需。

夜色渐深,沈泠玉独坐在长春宫的窗前,指尖划过案上祁遥的画像。画中女子笑靥明媚,是三日前她在御花园随手勾勒的。

如今画像边缘已被泪水洇透,她想起祁遥被拖走前,曾塞给她一枚刻着“倪”字的玉佩。

“娘娘,”侍女采荷捧着件狐裘进来,“哲贤妃派人送来了这个。”

锦盒里躺着支赤金点翠步摇,正是沈泠玉降位前最爱的饰物。

沈泠玉拿起步摇,簪尖的翠羽突然刺入掌心。

血珠滴在锦盒内衬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她想起父亲沈昀毓前日的密信,信中提及倪临正联合胡蒲广,试图扳倒苏璇泓,而皇后则在暗中与李庆少往来,转移辽东军饷的亏空。

“告诉哲贤妃,”沈泠玉擦去血迹,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这步摇,我戴不起。”

窗外,新雪覆盖了旧痕,却掩不住宫墙下涌动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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