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六年三月。
惊蛰的雷声响彻紫禁城时,哲贤妃苏韫箐正对着铜镜拆换珠翠。
侍女捧着鎏金匣上前:“娘娘,凌答应遣人送来了新制的玫瑰酥。”
匣中酥点旁压着张素笺,墨字娟秀——正是新晋答应凌承窈的笔迹。
三日前,凌承窈尚是更衣,因在御花园“偶遇”皇后时言语得体,被当场擢升。
此刻她邀宴的帖子摆在苏韫箐案头,与胡檀慈的回帖并置。
胡檀慈的字锋锐利,只批了“晚膳后往”四字,像极了她腕上那支从不离身的赤金护甲。
“告诉凌答应,本宫申时便去。”苏韫箐捏碎一块玫瑰酥,糖霜沾在指尖,“再备份‘雪顶含翠’,给庄德妃送去。”
她想起上月祁遥暴毙冷宫时,胡檀慈曾在佛堂枯坐整日,那双总是含着冷意的眼,难得掠过一丝慌乱。
三月初十。
午朝散后,苏璇泓的轿子在宫门前与林荼令的青呢小轿相撞。
林荼令掀帘时,鬓边白发在春风里微颤——这位昔日风光的礼部侍郎,如今因“督办漕运不力”被连降两级,而取而代之的,正是苏璇泓举荐的门生。
“苏大人好手段。”林荼令的声音隔着轿帘传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涩意。
苏璇泓端坐轿中,指尖轻叩轿壁,随从立刻会意,将一份“林氏贪墨证据”悄塞给了路过的御史。
这幕落在佘岫璃眼中时,她正与戚岑筠在太液池畔浣纱。
戚岑筠的墨玉镯碰在石栏上,发出清越声响:“佘姐姐瞧,那不是林侍郎的轿子吗?听说他女儿林瑛在冷宫又病了。”
她的语气温婉,眼底却映着池水中苏府马车远去的倒影。
三月十五。
凌承窈的翠微阁张灯结彩,檐下悬着新捕的黄莺。
苏韫箐踏入时,胡檀慈已坐在主位,手中转着串沉香佛珠,每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小的“佛”字。
“哲贤妃近来安好?”胡檀慈的目光扫过苏韫箐鬓边的红宝石簪,“听闻三公主默钰夜里哭闹得紧?”
苏韫箐端茶的手微顿。三公主确是夜夜啼哭,乳母私下议论,说听见孩子梦中喊着“冷”,可暖阁的地龙烧得比盛夏还热。
“劳庄德妃挂心,”她笑靥温婉,“许是孩子认生罢了。”
凌承窈适时上前布菜,玉筷夹起一块水晶肘子,却不慎滑落在胡檀慈袖上。
“奴婢该死!”她慌忙跪地,指尖却巧妙地勾住了胡檀慈袖口的暗纹——那是辽东军商特有的海浪纹样。
胡檀慈拂袖起身,冷笑一声:“区区油渍,何须惊慌。”
她转身离去时,苏韫箐看见她袖中掉出半片金箔,上面用朱砂写着“祁”字残笔。
三月廿九。
沈泠玉跪在承乾殿外时,春雪又落了下来。
她刚被解除禁足,便接到了侍寝的旨意。殿内暖炉烧得正旺,皇帝掀开锦帐时,看见她腕上戴着支素银簪,簪头雕着朵将谢的梅花。
“为何不戴朕赏的赤金步摇?”皇帝执起她的手,发现掌心有道新结的疤。
沈泠玉垂眸:“前几日不慎被烛台烫到了。”
她想起三日前在御花园,苏韫箐“无意”撞翻了她手中的汤药,那碗本是给皇后安胎的参汤,如今却成了她侍寝的“罪证”。
更漏三更,皇帝睡熟后,沈泠玉悄悄起身,从枕下摸出枚刻着“倪”字的玉佩——正是祁遥临死前塞进她手中的。
玉佩冰凉,映着窗外雪光,隐约可见背面刻着的密信痕迹:“胡、倪合谋,取苏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