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楼地下室的铁门被推开时,扬起一阵潮湿的灰尘。文砚用肩膀顶开锈迹斑斑的锁,三角钢琴蒙着的白布像幽灵的裙摆般轻轻晃动。他打开应急灯,昏黄的光晕里,奇昭已经支好了鼓架,金属镲片折射出细碎冷光。
“比我想象中宽敞。”奇昭弯腰调试军鼓的高度,鼓棒包随意扔在墙角,露出夹层里半张撕碎又粘好的演出票。文砚掀开琴盖,发现琴键缝隙里卡着片干枯的枫叶,像是上个世纪遗落的书签。
指尖触到琴键的瞬间,奇昭的鼓点突然破空而来。他用鼓棒轻敲吊镲,细碎的声响像暴雨初歇时的屋檐滴水。文砚怔了怔,随即跟上节奏,《克罗地亚狂想曲》的旋律在逼仄空间里炸开。
原本约定的节奏在奇昭的即兴发挥下彻底变了模样。他用双踩镲制造出万马奔腾的轰鸣,军鼓的重音像是战鼓擂响,镲片的震颤震得文砚手腕发麻。钢琴的高音与鼓声激烈碰撞,在某个转调处,文砚鬼使神差地加入了一段左手分解和弦,竟与奇昭突如其来的切分节奏严丝合缝。
汗水顺着奇昭脖颈滑进衣领,他敲击鼓面的力道让整个架子鼓微微摇晃。文砚的眼镜滑到鼻尖,却腾不出手去扶——两人的呼吸渐渐同步,在震耳欲聋的合奏里,连心跳都化作了旋律的一部分。
突然,地下室的灯泡滋啦闪烁两下,啪地熄灭了。黑暗中,只有奇昭的鼓棒还在惯性挥动,零星的镲片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文砚摸到手机打开手电,光束扫过奇昭泛红的脸,对方眼中跳动的炽热光芒比灯光更灼人。
“重来!”奇昭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他扯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湿透的白T恤,“从副歌第三小节开始,我要加段双踏滚奏!”文砚笑着抹去额头的汗,指尖在琴键上悬停,忽然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
“糟了,管理员巡查!”他压低声音,奇昭已经利落地收起鼓槌。铁门被人用力摇晃的瞬间,文砚拽着奇昭躲进钢琴后面,两人贴得极近,能清楚感受到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膛。
“没人啊,估计是野猫。”管理员嘟囔着脚步声渐远。黑暗中,奇昭突然轻笑出声,温热的呼吸扫过文砚耳尖:“你的心跳比我的军鼓还快。”文砚浑身僵硬,手机从指间滑落,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见奇昭嘴角扬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