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的宁静被一通加密卫星电话打破。解雨臣清冷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吴邪,带上小哥和凌笑笑,立刻来北京。新月饭店,今晚戌时。霍老太太‘请’你们看场戏。票,我给你们留好了。”
电话挂断,一条附带地址和包厢号的加密短信紧随而至。附件里还有一张高清图片——一张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暗金色复杂纹路的卡片,正是解雨臣从不离身的顶级黑卡。
“新月饭店?霍仙姑?”王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乖乖!那可是四九城最顶级的销金窟!听说进去的门槛能卡死十个胖爷!花爷这是下血本了啊!不过…霍老太太请客?胖爷我怎么闻着鸿门宴的味儿呢?”
吴邪眉头紧锁,霍仙姑…霍秀秀的奶奶,九门霍家的掌舵人,一个心思深沉如海的老狐狸。她突然相邀,绝无好事。他看向院子里:张起灵依旧沉默地站在二楼窗前,气色比在巴乃时好了许多,但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并未消散。凌笑笑则霸占着藤椅,对着小镜子努力练习发声,喉咙的伤让她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但精神头十足,正对着王胖子熬的“润喉汤”做嫌弃的鬼脸。
“小哥,笑笑姐,你们看…”吴邪把情况简单说了。
张起灵目光扫过手机上的黑卡图片,又看向吴邪,只吐出一个字:“去。”
凌笑笑放下小镜子,指了指自己喉咙,又指了指手机上的新月饭店图片,最后做了个“搓手指”数钱的动作,眼神亮晶晶的——有热闹看,还有大老板的黑卡兜底,这趟“公差”必须去!工伤补贴得接着算!
入夜,北京城华灯初上。新月饭店那古色古香、气派非凡的门楼前,豪车云集,衣香鬓影。穿着考究的侍者彬彬有礼地引导着非富即贵的客人。
当吴邪、张起灵、王胖子,以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还带着几处不明显缝补痕迹的蓝色保洁服,肩上挎着个旧帆布包的凌笑笑出现在门口时,瞬间引来了无数道或诧异、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
“几位先生…还有这位…女士,”门口穿着暗红色旗袍、妆容精致的迎宾小姐脸上挂着职业微笑,但眼底的审视毫不掩饰,“请问有预约或邀请函吗?”
吴邪强装镇定,拿出手机,调出解雨臣黑卡的照片:“解雨臣先生的预留包厢,天字三号厅。”
迎宾小姐看到那张独一无二的黑卡图片,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原来是解老板的贵客!失礼!失礼!这边请!”她立刻躬身引路,再也不敢多看凌笑笑那身格格不入的“工作服”一眼。
王胖子挺直了腰板,低声对凌笑笑得意道:“看见没?花爷的面子就是金子打的!保洁服咋了?咱这是行为艺术!低调的奢华!”
凌笑笑翻了个白眼,用沙哑的气音艰难挤出两个字:“…工…服…报…销…”意思是这身衣服也是工作装备,回头得找解雨臣报销。
一行人被引入装潢极致奢华、如同古代宫殿般的天字三号厅包厢。包厢位置极佳,居高临下,正对着下方灯火辉煌、人头攒动的拍卖大厅。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熏香、雪茄和金钱的味道。
刚落座没多久,包厢门被轻轻推开。霍仙姑在霍秀秀的搀扶下,拄着龙头拐杖,缓步走了进来。她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紫色锦缎旗袍,面容保养得宜,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带着洞悉一切的深沉和久居上位的威严。她的目光在吴邪脸上停留片刻,掠过沉默如冰的张起灵,最后落在了穿着保洁服、正研究桌上精致点心的凌笑笑身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和玩味。
“吴家小子,还有张小哥,许久不见。”霍仙姑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这位…想必就是近来名动九门的凌笑笑凌小姐了?果然…特立独行。”她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吴邪连忙起身问好。张起灵微微颔首。凌笑笑则咽下嘴里的点心,对着霍仙姑努力扯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但因为喉咙疼,表情有点扭曲,沙哑地挤出一个字:“…奶…奶…好…” 霍秀秀在一旁忍不住捂嘴偷笑。
霍仙姑在主位坐下,霍秀秀乖巧地站在她身后。侍者奉上香茗。霍仙姑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看似随意地开口:“这次请你们来,是看一件东西。一件…和你吴家,和张小哥,甚至和这位凌小姐都可能有莫大关系的东西。”
她话音刚落,下方拍卖大厅的灯光骤然聚焦在中央展台!拍卖师用激动的声音宣布:“接下来,是本场拍卖会的压轴重宝——战国青铜鬼玺!”
展台上,红丝绒托盘中央,一方造型古朴狰狞、散发着幽冷青铜光泽的印玺缓缓升起!玺钮为一只盘踞的狰狞异兽,玺身刻满玄奥的云雷纹,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神秘、甚至带着一丝邪异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整个拍卖大厅一片哗然!无数道贪婪、震惊的目光聚焦在鬼玺之上!
吴邪的心猛地一沉!鬼玺!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三叔笔记里提过它的凶险!
张起灵的目光也瞬间变得锐利无比,死死锁定了那方鬼玺,周身散发出冰冷的寒意。凌笑笑则放下了手中的点心,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鬼玺,鼻翼微微翕动——她闻到了一股极淡、但异常熟悉的、混杂在古老铜锈味中的…消毒水混合着腐朽的气息?和张家古楼、陨玉如出一辙!这东西绝对有问题!
“鬼玺…据说能号令阴兵,沟通幽冥。”霍仙姑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包厢每个人耳中,“当然,传说未必是真。但它牵扯的秘密,足够让无数人疯狂。”她的目光转向吴邪,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吴邪,你爷爷吴老狗当年,似乎对这鬼玺也颇感兴趣啊。”
吴邪手心冒汗,不明白霍仙姑的用意。
就在这时,拍卖师高声宣布:“鬼玺,起拍价——八千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万!”
竞价瞬间白热化!价格如同坐了火箭般疯狂飙升!
“九千万!”
“一亿!”
“一亿两千万!”
霍仙姑看着下方激烈的竞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突然转头对吴邪说道:“吴家小子,你爷爷当年没做到的事,你想不想替他完成?比如…把这鬼玺,拍下来?”
吴邪一愣,下意识摇头:“霍奶奶,我…”
“不敢?”霍仙姑打断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充满压迫感,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蔑,“吴老狗的孙子,连这点胆气都没有?还是说…吴家,真的没落了?”
这赤裸裸的激将法,如同针扎在吴邪的自尊心上!尤其是当着张起灵、凌笑笑和王胖子的面!他脸色涨红,热血上涌。
霍仙姑不给吴邪思考的机会,龙头拐杖轻轻点了点地板,对着包厢外侍立的侍者淡淡吩咐:“去,给天字三号厅…点灯。”
“点灯?!”王胖子失声惊呼,脸瞬间白了!作为混迹江湖的老油条,他太清楚新月饭店“点天灯”意味着什么了——那是最高规格的竞拍方式,表示无论别人出价多少,点灯者都自动加价一口!直到竞拍成功或倾家荡产!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吴邪也懵了!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哪有那么多钱?解雨臣的黑卡额度再高,也经不起这样烧啊!这是要把他往死里坑!
侍者面无表情地应声,转身就要去执行。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霍仙姑好整以暇地看着吴邪,仿佛在看一只掉入陷阱的猎物。霍秀秀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和焦急,但她不敢违背奶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
一声轻响!
一只沾着点心屑的手,按在了那个准备去点灯的侍者手臂上。
是凌笑笑!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脸上那大大咧咧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的锐利。她没看侍者,也没看霍仙姑,而是用那双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展台上那方鬼玺。
她张了张嘴,喉咙的剧痛让她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极其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气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包厢内每个人的心上:
“…灯…别…点…那…东…西…是…假…的…”
她顿了顿,在霍仙姑骤然变色的目光和众人惊愕的注视下,用尽力气,艰难地吐出最关键的后半句:
“…真…的…早…被…‘它’…换…走…了…下…面…那…个…是…陷…阱…专…门…等…着…点…灯…的…傻…瓜…”
凌笑笑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下方展台上那方被万众瞩目的“鬼玺”,在拍卖师正要落槌成交的刹那,其表面幽冷的青铜光泽突然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剧烈闪烁了几下,紧接着,一股微不可察的、淡淡的青烟从玺钮的异兽口中悄然逸出!
一直沉默凝视鬼玺的张起灵,眼中寒光爆射!他猛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