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激烈对峙中，金光瑶捏着她下巴的手猛地用力，将她整个人更狠地拉向自己！同时，他俯下了头。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惩罚和宣告意味的、近乎凶猛的掠夺。他冰冷的唇狠狠压上了她因哭泣而微张、沾满泪水的唇瓣！

沈昭唔！

沈昭惊喘的声音被彻底堵住。

这个吻毫无温情可言，充满了暴戾的占有和一种绝望的宣泄。他的唇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攻城略地，带着沉水香的气息和她泪水的咸涩，粗暴地碾磨着她的唇齿，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吞入腹，又像是要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接触，将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宣告彻底烙印在她身上。

沈昭起初是僵硬的，被这突如其来的侵犯惊得脑中一片空白。

但很快，那深入骨髓的偏执和对他病态的渴望，如同被点燃的引线，轰然炸开。她不再是被动的承受者。她开始笨拙而激烈地回应，双手不再试图挣脱他铁钳般的手腕，反而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仰着头，承受着他暴风骤雨般的侵袭，甚至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疯狂，主动迎向他，用自己的唇舌去纠缠，去撕咬，仿佛要在这场毁灭性的缠绵中，确认彼此的存在。

这不是爱侣的亲吻，而是两头受伤野兽在绝望深渊中的互相撕咬与确认。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沉水香、泪水的咸腥、破碎瓷器的冰冷气息，以及两人激烈交缠的、滚烫而混乱的喘息。书案上的灯火被他们激烈的动作带起的风晃动着，在墙壁上投下疯狂摇曳、纠缠不清的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金光瑶猛地推开了她！

力道之大，让沈昭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书架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她剧烈地喘息着，嘴唇红肿，甚至被咬破了一小处，渗着血珠，眼神涣散而迷蒙，脸上泪痕未干，混合着被蹂躏后的潮红，狼狈不堪。

金光瑶也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他抬手，用指腹狠狠抹过自己同样被咬破的唇角，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眼中那骇人的风暴尚未完全平息，但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情绪迅速覆盖上来——是震惊于自己的失控，是后怕，是滔天的怒意，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被彻底拖入深渊的绝望。

他死死地盯着靠在书架上、如同被狂风摧残过的花朵般的沈昭，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厌恶？有。欲望？有。那深入骨髓的占有欲？更有！但这一切，都被一种巨大的、名为“禁忌”的恐慌所笼罩。

他做了什么？他刚刚做了什么？！

金光瑶滚出去。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命令都更令人胆寒。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凌迟。

沈昭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因他这冰冷的命令而聚焦。

她看着他那张重新覆上寒霜、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显脆弱的面容，看着他唇角那抹被自己咬破的痕迹，心中那团疯狂的火焰奇异地、缓缓地熄灭了，只余下一片冰冷的灰烬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流泪。

只是抬手，用同样冰冷的指尖，抹去自己唇角的血渍，然后，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恢复了部分仪态的平静，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甚至没有再看金光瑶一眼，只是对着他那冰冷的背影，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却毫无温度的礼。

说完，她转身，步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关上的瞬间，金光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跌坐回宽大的座椅里。他双手撑住沉重的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沉水香的少女气息，以及……那疯狂纠缠后的味道。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紫檀木的书案上！

“砰！” 一声闷响，指骨瞬间破皮，渗出血丝。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那巨大的混乱和恐慌却如同跗骨之蛆。

那道名为“兄妹”的堤坝，被他亲手彻底冲垮了。而他，在愤怒和恐慌之下，竟用最不堪的方式，将那条扭曲的锁链，亲手套在了两人脖子上。

书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死一般的寂静。碎裂的笔洗残片散落一地，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如同他们此刻破碎不堪的关系。

几天后，金麟台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原本被寄予厚望、极有可能成为未来金夫人的秦氏小姐秦愫，突然“染了急症”，需要离府静养。

秦氏对此讳莫如深，金氏宗族那几位极力促成联姻的长老，也突然集体噤声，绝口不再提此事。金光瑶的生辰宴依旧盛大隆重，但主宾名单上，秦愫的名字已悄然消失。

没有人知道书房里那场风暴。也没有人知道那夜之后，金光瑶是如何用雷霆手段和精妙的利益交换，堵住了秦氏的嘴，压下了宗族的声音。

外人只看到，敛芳尊对这位名义上的“养妹”沈昭，似乎……更加倚重了。一些原本绝不会让女子经手的事务，也渐渐交到了她手中。

沈昭依旧恭谨地唤他“兄长”，仪态无可挑剔，笑容温婉依旧，只是那双曾被赞为“干净”的眼睛深处，沉淀着一种更加幽暗、更加执拗的东西，如同深潭下燃烧的暗火。

金光瑶待她，表面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与疏离，甚至在人前显得对这个“妹妹”更加关怀。

但只有他们彼此知道，那夜之后，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再是单纯的上下级或“兄妹”关系，而是一条由疯狂、占有、恐惧和扭曲情感共同锻造的、冰冷的锁链。

他们默契地将那不堪的隐秘深埋心底，守着这份诡异的平静，如同守着一个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口。

只是这几日，每一次沈昭垂首唤他“兄长”时，金光瑶的指尖总会几不可察地蜷缩一下；而每一次金光瑶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红肿未消的唇瓣，沈昭平静的眼眸深处，便会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痛楚的幽光。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金麟台的灯火大多已熄灭，唯有廊下几盏风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晕。

沈昭独自坐在妆台前，铜镜映出一张苍白却带着奇异笑意的脸。指尖冰凉，轻轻抚上自己的脖颈。细腻的皮肤下，仿佛还残留着那日书房里，被他铁钳般的手掌狠狠掐住、几乎窒息的压迫感和……那濒死边缘带来的、令人战栗的悸动。那感觉如此清晰，仿佛烙印，刻在骨头上。

指腹缓缓上移，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力度，摩挲着自己微肿的唇瓣。那里似乎还隐隐作痛，带着被粗暴碾磨、甚至咬破后的微麻。每一次触碰，都像接通了电流，让那日书房里那场充满暴戾与绝望的纠缠、那混杂着沉水香与血腥味的滚烫气息，再次席卷而来。不是甜蜜，而是一种带着痛楚的、扭曲的烙印感，让她心尖都在发颤。

镜中的女子，唇角一点点勾起，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个明媚得近乎诡异的笑容。那双曾被赞为“干净”的眼睛，此刻在昏黄的烛光下，幽深得如同两口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丝毫光亮，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后的余烬。

沈昭兄长……呵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又轻又柔，却带着一种淬了冰的嘲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切割着空气。

那声轻呵，如同毒蛇吐信，充满了讽刺与一种病态的满足。

镜中的“她”也对着她笑，笑容甜美，眼神却空洞而疯狂。

沈昭抬起手，指尖怜爱地、甚至带着一丝痴迷地抚摸着镜中那张属于“沈昭”的脸颊。她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眼神却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精致的玩偶。

沈昭兄嫂……

她的红唇微启，对着镜中人，声音甜腻得像裹了蜜糖的砒霜。

沈昭……你好啊~

那笑容在镜中绽放得愈发灿烂，眼神却冰冷刺骨，如同深渊凝视。

沈昭金夫人？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与镜中人进行一场诡异的对话，语气天真又残忍

沈昭不，不……那个位置……

她的指尖轻轻点着镜面，点在镜中“自己”的心口位置，仿佛要点穿那层冰冷的玻璃。

沈昭……它只能是我的。

镜中的“她”也歪着头，笑容不变，眼神却似乎在无声地附和：是的，只能是你的。

沈昭收回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依旧凝视着镜中那张美丽又扭曲的脸庞。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带着毁灭欲的平静。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倾注了她所有扭曲心血的“作品”。

窗外，更深露重。一片薄云飘过，遮住了月光。

窗棂上，一道修长挺拔的剪影被廊下风灯投射进来，静静地伫立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如同沉默的鬼魅，将室内那诡异的一幕尽收眼底。

那影子一动不动，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无声的凝视，带着比夜色更沉的重量，穿透薄薄的窗纸，落在那个对镜自语的女子身上。

室内烛火跳跃，映着沈昭苍白而平静的侧脸，和镜中那双燃烧着冰冷暗火的眼眸。空气凝固，只有她自己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那无声却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