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谦泽
苏谦泽小珩
哥哥敲了敲敞开的门。
苏谦泽有你的快递
纸箱里是一套崭新的法医工具包,他上周在网上订购的,苏奕珩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些闪亮的不锈钢器械:解剖刀,镊子,骨锯……它们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苏谦泽你真的决定好了?
哥哥看着他检查那些工具,眉头紧锁。
苏谦泽学法医很辛苦,而且……
苏奕珩而且什么?
苏奕珩抬头。
苏奕珩而且不适合一个精神病人?
苏谦泽我不是这个意思
哥哥叹了口气。
苏谦泽我只是担心你……太沉浸其中
苏奕珩放下解剖刀,突然意识到哥哥的担忧不无道理,最近,他几乎切断了所有社交,唯一关注的是几个法医和灾难救援的公众号,他的浏览器历史记录里全是各种死亡证明,尸体腐败过程的学术论文,这种近乎病态的专注,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苏奕珩我会定期去看心理医生的
他最终说道,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苏奕珩药也会按时吃
哥哥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离开了,苏奕珩看向电脑,犹豫了一下,点开了邮箱,登录新的邮箱账号,在收件人栏输入了黄子弘凡的邮箱地址。
光标在空白邮件正文处闪烁,像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符号。
苏奕珩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开头:
“你好吗?”
“对不起,这么久没联系你……”
“我生病了……”
“我决定学法医……”
每一个开头都像是打开了一扇门,门后是他还没准备好让黄子弘凡看见的那个自己,那个会在深夜突然哭泣的自己,那个对尸体比对活人更耐心的自己,那个被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的自己……
最终,他关掉了邮箱,打开了放在桌角的笔记本。
那是他的治疗日记,心理医生建议他每天记录自己的情绪波动,今天的日期下面,他只写了一句话:
“今天还是没有勇气联系你”
写完后,苏奕珩拿起那套崭新的法医工具,开始一件件消毒,不锈钢器械在酒精棉球下闪闪发亮,像一组即将演奏残酷交响乐的乐器。
他知道,在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里,他将面对更多尸体,更多死亡,更多关于那场事故的回忆。
但也许,只有穿过这片黑暗,他才能重新找回与活人相处的勇气,包括他始终无法忘记的少年。
窗外,夏末的风吹动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某种无声的叹息,苏奕珩将消毒好的工具整齐地排列在盒子里,就像整理着自己支离破碎的内心,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拼凑。
九月初,学校开学了,苏奕珩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所有人都在正常地生活,欢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胸前,那里挂着黄子弘凡高二送他的吊坠。
法医学院的迎新处,学长学姐们对这个沉默的新生印象深刻,他拒绝了一切社团招新,却对心理咨询中心的宣传单多看了两眼。
第一堂解剖课前,苏奕珩在更衣室反复检查了三遍器械包,当他戴上口罩和护目镜时,镜片上的雾气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那些即将涌出的记忆。
解剖室比想象中更冷,苏奕珩站在解剖台,看着面前那具盖着白布的遗体。
当教授掀开白布时,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而他却奇异地感到平静,这是一具老年男性的遗体,皮肤呈现出防腐处理后的蜡黄色,胸口有Y形缝合痕迹。
教授这位捐赠者生前是位数学教授
解剖学教授介绍道。
教授现在,请各位向大体老师鞠躬
苏奕珩弯下腰时,突然想起奶奶的追悼会,当时他也这样鞠躬。
现在他面对这具陌生的尸体,却比面对奶奶的遗照时更加平静,死亡在这里是可被测量的,可被分析的,而不是一团混沌的痛苦。
第一次解剖课结束后,苏奕珩留了下来,他站在解剖台前,看着被取出的心脏标本,突然开口。
苏奕珩如果冠状动脉堵塞时立即进行心肺复苏……
刘良教授存活率能提高47%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刘良教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摞文件。
刘良教授但前提是施救者掌握正确手法
那天晚上,苏奕珩在图书馆通宵,他不仅看了法医专业的教材,还借阅了大量急救医学的书籍,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书页上时,他已经在笔记本上画满了心脏解剖图和急救流程图。
他去了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接待他的林医生注意到,这个学生在描述噩梦时用的全是医学术语:
“PTSD的闪回症状”
“睡眠架构紊乱”
“过度警觉状态”
……
像是在谈论别人的病例。
林医生你为什么选择法医?
林医生突然问道。
苏奕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苏奕珩为了……找出真相
林医生谁的真相?
这个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他精心缝合的伪装,苏奕珩盯着咨询室地毯上的花纹,突然发现那图案像极了列车脱轨时的轨迹,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奕珩我的……
那天晚上,苏奕珩又梦见了奶奶,梦里她站在向日葵田里,背对着喊他:“小珩……”,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但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桌上的《法医心理学》上,烫金的书名闪闪发亮。
他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道:
“第一节解剖课,我触碰了死亡,它好像没有想象中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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